陈江海早上五点半醒了。
楚辞还在睡,被子拉到肩膀,呼吸轻浅。
他穿好衣服出了卧室,走到厨房烧了一锅水,馒头蒸上,咸菜切好,鸡蛋打了两个。
小宝的声音从西屋传过来。
“爹,天亮了吗?”
“亮了,起床。”
“今天去大柱婶婶家吗?”
“今天不去,后天去。”
小宝翻身爬起来,揉着眼睛走出西屋。
“今天干什么?”
“今天爹去镇上办事,你在家跟娘练字。”
“又练字。”
“又练字。”
小宝叹了口气,坐在八仙桌旁边。
陈江海把馒头和蛋花汤端上来。
楚辞这时候从卧室出来了,头发还没编辫子,披在肩上。
“你什么时候起来的?”
“五点半。”
“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
“今天事多,得去一趟冷库,再去县城找王德发确认初四的车。”
楚辞拿起梳子,对着小镜子编辫子。
“你去冷库的时候看看不合格那两筐鱼小张拿了没有。”
“嗯,如果还有剩的,给小宝带一条回来。”
小宝正咬着馒头,听到这句话头抬起来。
“真的?今天就带?”
“看有没有,有就带。”
“准有,小张不可能全拿走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小宝想了想。
“五十来斤鱼,骑自行车拿不了那么多,他准得分两趟。”
陈江海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这脑子倒是挺会算。”
楚辞编好辫子,在桌旁坐下来。
“你去镇上的时候顺路把碎冰的事也看看,初四下午取鱼铺冰,桶里的水冻透了没有。”
“昨天放进去的,今天冻了一天一夜了,早透了。”
“你去看一眼才踏实。”
“行。”
吃完早饭,陈江海骑车出了门。
三月的风比二月软了些,路边的草根冒出一截黄绿色的芽尖。
到了肉联厂,门卫老头正在门口抽烟。
“陈老板,又来了。”
“来看看鱼。”
“你那冷库比我们厂长的办公室去得还勤。”
陈江海笑了笑,走进院子。
先看了一眼院子里阴凉处放不合格品的那个位置。
两筐鱼,只剩一筐了。
小张昨天下午来过,拿走了一筐,还剩一筐没拿。
筐里二十来条黄花鱼,品相差些,有几条鳞片脱落明显,鱼身还硬着,没变软。
院子阴凉处气温低,鱼在冷空气里挺得住。
陈江海蹲下来翻了翻,挑出一条个头最大的,一斤二两左右,尾巴根部掉了三四片鳞,整体金色还在,鱼眼透亮。
他用一块旧布把鱼包好,放在自行车后座的筐里。
然后掏出钥匙开了冷库的门。
冷气扑面而来,零下十五六度。
十八筐合格品黄花鱼整整齐齐摆在铁架子上,碎冰铺着,一筐一筐码得规矩。
他走进去看了看,碎冰没化,鱼身上结着一层薄霜,鳞片在霜下面闪着暗金色。
没问题。
再看铁桶。
十个铁桶靠墙摆着,昨天灌满水放进来的,他伸手摸了摸桶壁。
冰。
冻透了。
他从桶里抠了一下冰面,硬得很,手指头在上面滑了一下。
“够了。”
他退出冷库,锁好门。
马建国从办公室那边走过来。
“陈老板,鱼明天取?”
“明天下午取,小张开拖拉机来拉。”
“行,我跟门卫说一声,到时候直接放进来。”
“马科长,制冷机明天下午我取完鱼以后关了行不行?”
“关了省电费,你不存鱼了?”
“这一批取完以后过几天再存,到时候提前跟你说。”
“行,随时来。”
陈江海出了肉联厂,没直接回村,骑车往县城方向走了。
到红星国营饭店的时候快十点了。
王德发在大堂里跟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说话,看到陈江海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等一下。
陈江海在门口椅子上坐了两分钟。
中年人走了,王德发端着茶杯过来。
“陈兄弟,昨天小张去拿了一筐鱼,还有一筐说今天再去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