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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蓝色往海上一开,老远就能看到。”
“帮我弄盏灯来,我连夜刷另一面。”
“连夜?”
“你要是累了就回去歇着,灯给我留一盏就行。”
周老三搬了一盏大号煤油灯挂在船坞横梁上。
“灯在这儿,我再给你拿床旧军毯来,你要是撑不住了就躺一会儿。”
“行。”
“那我先回了,明天一早来。”
“嗯,明天来的时候帮我带两个馒头。”
“得嘞。”
周老三走后,偌大的船坞里只剩陈江海一个人。
煤油灯的火苗在海风中摇摇晃晃,将他的影子投在船壳上,拉得老长。
他从包裹里取出楚辞烙的肉饼,坐在甲板边上撕了一块塞进嘴里。
冷了的饼皮韧劲十足,猪肉大葱馅凉了之后少了热气,咸香的味道没减。
嚼了两口,他想起楚辞天没亮就起来和面的样子。
围裙系得利索索,袖口挽到胳膊肘上方,灶火映着她的侧脸。
他三口两口将一张饼吃完,灌了两口热水,拿起刷子继续刷。
夜深了。
海风越来越凉,吹得煤油灯的火苗直晃。
他的手指冻得发僵,握刷子的手收紧了又松开了好几次。
但刷漆的节奏始终没乱。
横一道竖一道。
横一道竖一道。
船坞外面的海浪声一阵一阵传进来,跟刷子刮过铁皮的沙沙声混在一起,成了这个冬夜里仅有的声响。
后半夜两点多,整条船终于全部刷完了。
陈江海站在船坞的空地上往后退了几步。
煤油灯的光照不到全船,但他能看到那一片从灰黑色变成深蓝色的船壳。
沉稳。
扎实。
他将刷子泡好,用旧军毯裹住身子,缩进了驾驶舱。
驾驶舱比敞开的机舱要挡风。
铁皮的舱壁冷得扎人,但他把军毯裹了三层,棉背心和皮夹克又挡了一层。
没有地龙暖气,没有红木大床。
但他睡得踏实。
这条船明天就是他的了。
不。
从签完收据的那一刻起,它就是他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