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口的人叫林修远。长房旁支。挂着某互联网独角兽企业联合创始人的头衔。博士学历。海归。
在整个林氏的同辈里,他是唯一一个不靠家族输血、自己做出十亿估值企业的人。
这是他在整个林氏同辈里最硬的底气。
也是他今晚敢开口的资本。
"小舟,别误会。"林修远笑着摇了摇杯中酒,"我没有别的意思。就是好奇。你才大一,就把名下那些东西全交给一个……"
他的目光滑向苏清月。
停了半秒。
很礼貌地收回来。
"……交给一个还在读书的女孩子打理。是不是太草率了?"
话说得极其体面。语气温和。甚至带着关心的味道。
林耀坐在对面,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但他的耳朵竖着。
二婶端着茶杯,嘴角终于浮起了今晚的第一个笑。
苏清月坐在老爷子右侧。她的脊背依然挺直。但她的手在桌面下攥紧了裙摆。
她看着林修远。
整个晚上,这个人一直坐在对面,笑容温和,话极少。不像林耀那样蠢到在院子里拦车,不像二婶那样蠢到用半吊子茶道显摆。
他一直在等。
然后在最安全的时机,用最体面的方式,捅最深的刀。
"说起来,小舟你从小就这样。"林修远放下酒杯,双手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,"想一出是一出。高三那年,所有人都给你铺好了路。伦敦政经的offer拿到手了。结果你一声不吭跑出去打电竞,整整失联三个月。"
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惋惜:"家里两百多号人满世界找你。爷爷气得住了一周院。那次的事,你说是年少轻狂也好,说是叛逆也好——但现在你把林氏核心资产交给别人,跟那次有什么区别?"
他看向宴桌主位。
老爷子端着茶杯,一言不发。
林修远继续:"我承认苏小姐很优秀。但优秀和能扛得住这份家当,是两回事。"
他转头看向苏清月,笑容依然温和,"苏小姐,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。只是林氏核心公司的股权,牵涉的不只是小舟一个人。在座所有人的身家都绑在上面。这份责任,不是签一份代持协议就能扛的。"
话落。
宴桌上没有人出声。
但苏清月感觉到了——至少有十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。
林修远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。逻辑自洽。无懈可击。
他在替所有人说出心里话。
苏清月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张嘴。
"大哥说得——"
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膝盖。
力度很重。
苏清月偏头。
林舟坐在她右手边。他的手稳稳压着她的膝盖,手背上的青筋很清晰。
他低着头。
左手慢条斯理地拿着桌上的湿巾纸,一根一根地擦手指。
擦了拇指。擦了食指。擦了中指。
整个宴桌三十多号人,就这么看着他擦手。
擦完。
林舟把湿巾纸叠好,放在碟子边上。
他抬起头。
拿起面前的水晶酒杯。
杯中还有小半杯红酒。杯壁上挂着暗红色的酒液痕迹。
林修远看着他。笑容还在。
林舟站起来。
椅腿在地面上拖出一声刺耳的摩擦。
他举着酒杯。所有人以为他要敬酒。
林舟的手臂甩出去。
酒杯脱手。
直直砸向林修远面前的桌面。
"砰!"
水晶杯炸裂的声音在正厅里像一颗炸弹。碎片飞溅。红酒洒在白瓷餐盘上,洒在林修远灰色西装的前襟上,洒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。
宴桌上,三十六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。
正厅里只剩下碎玻璃从桌面滑落到地砖上的细碎声响。
林修远的笑容终于消失了。
他盯着林舟。眼镜片上挂着一滴红酒,从左镜片的上缘缓慢滑下来。
林舟转身。
右手伸出去。五指扣住苏清月的手腕。
一拽。
苏清月从椅子上被拉起来。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。他的左臂箍住她的腰。锁死。
苏清月的脸贴着他的胸口。衬衫面料下面,他的心跳声传过来。
很稳。
林舟的下巴搁在苏清月的头顶。
他的眼睛扫过全场。
从左到右。从长房到二房到三房到旁支。一个不漏。
视线最后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