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铮引路。走过一条铺满青砖的甬道,两侧的墙壁上嵌着仿古壁灯,光线昏沉,把人的影子压得很矮。
苏清月跟在沈铮身后。高跟鞋踏在青砖上,声音被两侧高墙反复弹回来。
林舟没有跟来。
走到甬道尽头,沈铮停步。一扇厚重的红漆木门。
沈铮推开门。侧身让出通道。
“苏小姐,请。”
苏清月迈过门槛。
书房的气味先于视觉到达——松烟墨、老宣纸、红木家具上经年累月渗透出的檀香。混在一起,厚重到能把人的脊梁骨压弯半寸。
空间比预想中大。将近六十平。三面墙是到顶的紫檀书架,古籍线装书按年份排列,最上层的几册纸页泛黄到接近褐色。
正中央一张紫檀大书案。
书案后方,一个老人背对着她。
他站在书案与墙壁之间的空地上,左手拎着衣袖,右手握着一支斗笔。面前的墙上钉着一张六尺整张的生宣。
宣纸上只写了一个字。
“忍。”
竖钩那一笔拖出去将近两尺。墨迹浓到发黑,收笔处宣纸被笔锋划破了一个口子。
不像书法。像刀痕。
老人的身形不高。穿着深灰色的棉布中山装,肩膀微微前倾。从背影看,和街边下棋的普通老头没有区别。
但苏清月站在门口,脚步自动停住了。
那种气场不是靠身高体型堆出来的。它从老人的脊背上无声地弥散开,充满了整个书房。苏清月站在里面,呼吸的节奏被迫跟着这个空间的频率走。
“门关上。”
老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中气极足。
身后,沈铮已经退出去了。门合拢。铜质合页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老人放下斗笔。转身。
苏清月看到林舟爷爷的正脸。
七十出头。面容清瘦。眉骨极高,眉毛花白,但那双眼睛——
和林舟一模一样。
黑眸。很深。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“我已经知道答案但想看你怎么回答”的从容。
区别在于,林舟的眼神里还有散漫和恶趣味。
老爷子没有。
他的眼睛里只有两样东西:判断和决断。
“坐。”
老爷子指了指书案前的一把圈椅。
苏清月走过去。落座。
裙摆铺在椅面上。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脊背挺直。帝王绿凤佩贴着锁骨,在书房昏沉的光线里只剩一抹极暗的绿。
老爷子绕过书案,走到苏清月正前方两米的位置。
站着看她。
居高临下。
苏清月的心跳加速了。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“小舟把林氏核心公司的股权代持协议给你了。”
没有铺垫。没有寒暄。
苏清月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瞬。
老爷子知道这件事。
她不意外。但这种开门见山的方式把所有缓冲余地全部切掉了,逼着她迅速做出回应。
“那笔钱能买下半个江海。”老爷子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你一个大二学生,接得住吗?”
苏清月感觉那个字——墙上那个“忍”字——正从宣纸上朝她压过来。
“不是接不接得住。”
苏清月的声音响起来。清冷。稳。
“是他给了,我就能替他守住。谁来抢,我跟谁算账。”
书房安静了。
老爷子盯着她。
三秒。五秒。
苏清月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,但她的眼睛没有移开。
老爷子了然的笑声在书房里响了起来。
不是客套。是真笑。笑声爽朗,中气十足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。落地有声。
老爷子转身走回书案后面,弯腰拉开书案左侧的一个紫檀小抽屉。
从里面取出一张照片。老照片,边缘发黄,塑封过。
他把照片放在书案正中央。
“过来看看。”
苏清月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。
低头。
照片里是一个红色的大塑料澡盆。
澡盆里两个小孩。一个小女孩抱着一只橡皮鸭子,表情凶狠。旁边的小男孩坐在水里,嘴瘪着,眼眶通红,鼻涕快挂到下巴了。
苏清月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她认出了那个小女孩。
是她自己。
老爷子的声音忽然松了下来,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收了七成,露出底下一层很旧很旧的温度。
老爷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