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缝隙里天光还没有渗进来,主卧里漆黑一片。
床头柜上,一部手机亮了。
屏幕上只有三个字。
“老爷子。”
手机屏幕的冷白光切开了主卧的黑暗。
他没有立刻接。
苏清月的脸还埋在他颈窝里,呼吸均匀绵长,左手搭在他胸口,指尖无意识地蜷着。深酒红色真丝床单揉出的褶皱从她的肩线一直延伸到枕头边缘。
手机震了第三次。
林舟右手从苏清月的发顶移开。拇指划过接听键。
“小舟。”
苍老的声音。中气十足。
苏清月的睫毛动了。
她没有睁眼。但呼吸的频率变了。
“爷爷。”
林舟的声音和平时说任何话都不一样。
不是跟苏清月说“张嘴”时的散漫,不是跟沈铮说“坐吧”时的随意,不是跟周旭对峙时的漫不经心。
是收敛的。
苏清月从认识他到现在,第一次听到他这个语调。
电话那头笑了。笑声爽朗。
“昨晚论坛的直播,我看了。”
林舟没说话。
“沈铮安排得不错。致辞的稿子是你写的?”
“他自己写的。”
“骗鬼。”老爷子又笑了一声,“沈铮那个闷葫芦要是能写出''''以青年之锐气破旧局''''这种话,我把他的年终奖翻三倍。”
林舟的嘴角动了一下。没接话。
老爷子的笑收了。
“牵着的那个女孩子。”
苏清月的手指在林舟胸口收紧了。
“苏家的丫头?”
林舟沉默了一秒。
“嗯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。这三秒比整通电话加起来都长。
“苏振东家的?”
“六岁那年抢橡皮鸭子的那个小丫头?”
老爷子的语气忽然松了。带了一点苏清月完全没预期到的东西——怀念。
“一脚把你踹进水里,你爬上来鼻涕眼泪糊一脸,跑来跟我告状。我说男孩子不许哭。你咬着嘴唇,硬是把眼泪憋回去了。”
林舟闭上眼睛。
“爷爷,说正事。”
老爷子不笑了。
“这周六。”声音恢复了最开始那种不容商量的重量。“带她回老宅。家宴。”
不是问句。
林舟的手臂在苏清月腰上收紧了半寸。
“周六太赶。”
“不赶。你沈叔的团队今天下午就会把流程发到你手机上。”
林舟的眉心皱了一下。
“谁的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。”老爷子的声音顿了一拍。
主卧里安静了四秒。
空调的气流从出风口吹过来,带着白茶香薰的尾调。床头柜上那条解下来的颈圈,铃铛朝着天花板,在手机屏幕的余光里明灭不定。
“行。”
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老爷子的语气缓了一度。
他顿了一下。
“丫头要是紧张,就跟她说,爷爷不咬人。”
通话结束。屏幕暗下去。
主卧重新陷入黑暗。
苏清月的脸还埋在林舟的颈窝里,但她的心跳通过胸口皮肤的震动,清晰地传递到了林舟的肋骨上。
快得不正常。
“听到了?”
苏清月没说话。
林舟偏过头。下巴蹭到她的发顶。
“装睡也没用,你心跳一百六了。”
苏清月的脸从他颈窝里慢慢拔出来。
黑暗中,她的瑞凤眼睁着,里面有太多东西搅在一起,像一杯被人用力摇晃过的鸡尾酒——还没来得及分层。
“他认识我爷爷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踹你那次……是在你家?”
“后院。”
苏清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她记忆里那个模糊的画面重新浮上来——红色大澡盆,橡皮鸭子,一个被她欺负哭了的男孩。
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家。
“林舟。”
“嗯。”
她的声音发干,“是什么级别的家宴?”
林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手掌重新覆上她的后脑,拇指沿着发际线缓慢地推了一下。
“正式的。”
苏清月的手指攥住了林舟领口的面料。
“你不早说。”
“昨晚你忙着签字。”
苏清月后槽牙碾了一下。这个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