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响和来时一样,哒,哒,哒,但节奏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几个小时前,她每一步踩得极其稳当,带着学生会主席的绝对自信;而现在,两步之间明显多了几分迟疑,脚底的力道发虚。
门禁卡贴上感应区,锁芯发出机械转动声,全屋暖光瞬间亮起。
带着白茶香薰的中央空调气流迎面吹来,玄关处的陈设、鞋柜的角度,一切都和出门时分毫不差。
苏清月站在玄关处环顾客厅,三面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绚烂,宽大的真皮沙发和中岛台也停留在原位。
台面上甚至还放着出门前没来得及拆的两袋便利店食材,牛肉卷的冷气早就散尽,塑料袋底部洇出一滩湿漉漉的水渍。
她打量着这个三百六十平的空间,脑子里疯狂回放着二十分钟前国际会议中心的那一幕。
那个让身价过亿的投资人腿软、让林氏大区总裁鞠躬的男人,此刻正径直从她身边经过。
林舟走进客厅,抬手拉上一半窗帘,顺势坐进沙发里。
他单手解开定制西装的扣子,整个人陷进真皮靠背中,右腿极其随意地搭上左腿。
从解扣子的姿态到走位动线,和过去一个多月里每天回家瘫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流程没有任何差别。
苏清月换好棉拖鞋走到客厅边缘,她没有落座,而是隔着一张原木茶几站在对面,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人。
林舟抬起头。
“坐啊。”
苏清月定在原地没动,脊背绷得很直。
“你——”
“坐下再说。”
苏清月的膝盖这才弯折下去,坐进对面的单人沙发里。
她坐得很浅,只有极少部分挨着坐垫,腰背肌肉完全收紧,维持着随时能弹起来的防御姿势。
林舟盯着她看了两秒,随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皮质卡包。
林舟拉开金属拉链,从里面依次抽出三张卡片,一字排开摆在茶几上。
第一张纯黑卡面,没有印制任何卡号,正面仅有一个极小的烫压标识。第二张是深灰色的钛合金材质,泛着冰凉且沉重的金属质感,属于某国际信托机构的家族账户副卡。第三张呈现哑光银色,背面印着一行极小的钢印编号。
三张卡并排陈列,落地灯的暖光打在黑、灰、银三种金属光泽上,安静地躺在原木茶几表面。
林舟随手放下卡包,又从西装另一侧的内袋里抽出一叠折了三折的A4纸。一共四页,他将其展开压平,直接推到茶几中央。苏清月低头扫过去,第一页的抬头赫然印着林氏集团的全称,下方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大字——《股权代持协议》。
委托人写着林舟,代持人那一栏则是完全空白的,留着等别人填名字。
苏清月视线继续往下移,停在代持标的那一行。
她的视线彻底定格在那个数字上。
她反复确认了两遍,依然是那个极其夸张的比例。苏清月的手指顺着茶几边缘滑落下去,彻底丧失了抓握的力气。
脑海中的沙盘推演在这一刻全面崩塌。
眼前的这份代持协议,直接把整个林氏的半壁江山砸在了她脸上。这不是补偿,这是交底,是把命门递出来的豪赌。
林舟靠在真皮沙发上,双手随意地抱在脑后。
“卡没有限额,密码都是你生日。”他说话的语调和平时讨论晚饭吃什么没有任何区别,“协议是法务今天下午刚出的,签了名立刻生效。”
苏清月猛地抬起头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“上交财政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你不是一直当财务大臣吗。”林舟偏过头直视她,“学生会的账你管,家里的账我也上交,很公平。”
苏清月死死盯着他,嘴唇连续开合了三次,每次都只张开一条细缝又重新闭紧。
她发出的音节都在发飘,“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林氏核心公司的股权——”
“我说了,知道。”
“林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把这些东西全交给我,就不怕——”
“怕什么。”林舟的语调平淡到近乎无聊,“怕你卷钱跑路?”
苏清月没有接话。
“你跑不了。”林舟缓缓举起右手,食指隔空点了点自己的胸口,“颈圈戴在你脖子上,捏在我手里。”
苏清月后槽牙用力咬紧。这个人到了这种时候,骨子里依然是这副无赖德行。
她重新低下头去翻看那份协议,整整四页纸,每一项条款都写得极其专业且措辞严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