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站起来的是第一排右侧的一个灰发男人。胸牌上印着“江海港务集团董事长”。他绕过两把椅子,快步走向第二排。
“林……林少,久仰。鄙人张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第三排的两个人插了过来。一个拿着名片,一个举着手机。
“林少,加个微信——”
“林少,我是中联地产的——”
然后是第四排。第五排。B区前排。连C区靠走道的几个人都站起来了。
四十秒之内,A区第二排的走道被堵死。
十几个平均身家过亿的人挤在一条两米宽的通道里,姿态和菜市场抢最后一条鲈鱼的大妈没有本质区别。
名片从四面八方递过来。有人双手呈上,有人单手塞进来,还有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把名片举过前面人的脑袋顶,像举牌竞拍。
苏清月被挤到了座位最里面。
她看着眼前这幅画面。
几分钟前,这些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。有人翘二郎腿,有人刷手机,有人对着“随行”两个字露出礼貌但空洞的微笑。
现在他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,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——热切、恭谨、带着讨好的弧度。
林舟靠在椅背上。右手依然搭在扶手上。那杯喝了一口的香槟已经被不知道谁的胳膊肘碰倒了,酒液洇进了绒面椅套,他没看一眼。
第一张名片递到面前。
他没接。
第二张。
没接。
第三张名片的主人弯着腰凑到他右侧。嘴唇快碰到他的肩膀了。
“林少,我是华信期货的郑——”
“让一下。”
两个字。音量不大。
郑总的嘴停在半空。身子本能地往后撤了一步。
林舟站了起来。
苏清月坐在里侧。被人墙挡在角落里。黑色高领礼服在座椅的阴影中只露出半边肩膀。她正仰着头看他。瑞凤眼里的情绪很复杂——震惊还没消化完,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,还有一丝极淡的委屈。
像一只被主人突然丢在陌生人堆里的猫。
林舟伸出右手。
五指张开。掌心朝上。摆在她面前。
“走。”
一个字。
全场的噪音塌了一截。离他最近的三个人同时闭嘴。视线从林舟的脸转到他伸出去的手,再转到手指向的那个女人。
苏清月看着那只手。
修长。干净。
她把手放上去。
林舟的五指合拢。扣住她的手。力度不重。但扣得很紧。紧到她的无名指被他的中指压着,抽不出来。
他拉着她站起来。
苏清月的高跟鞋落在地面。高领面料下,铃铛晃了一下。
走道里的人群没有自动散开。
因为他们还没反应过来。
林舟牵着苏清月迈出第一步。正前方堵着那个秃顶的举牌男。手里的名片还高高举着。
林舟看了他一眼。
秃顶男往左让了半步。
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人并排站在通道中间。看到林舟的目光扫过来,同时往两边退开。
第三步。第四步。
人群从中间裂开。
不是客气的侧身让路。是本能的、条件反射式的退避。像海水被船头劈开。
苏清月走在林舟左侧半步后的位置。
她能感觉到——两侧几十双眼睛,全部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。
有人在看她的礼服。有人在看她的脸。有人在对她的胸牌。
“苏清月,江海大学学生会主席。”
“就是她?”
“林少带来的?”
“什么来头?”
苏清月的手心出汗了。林舟的掌心是干的。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横着划了一下。
很轻。
第一排。
主桌。
圆形桌面铺着深蓝色桌布。正中央的水晶花器里插着白玫瑰和尤加利叶。银质餐具在射灯下排成整齐的弧线。每个席位面前都立着烫金字的名牌。
这张桌子坐八个人。今晚只坐了六个。
市长。副市长。林氏集团华东大区总裁沈铮。江海大学校长。另外两个是省级经济顾问。
空着两个位置。
沈铮已经站起来了。他走到空位后方。双手搭在椅背上。等着。
林舟走到主桌旁。
他松开苏清月的手。
苏清月的手指在空气中悬了半秒。
她以为他要自己坐下。
林舟拉开了椅子。
金属椅腿在厚地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