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叶窗透进来的秋日阳光被切成整齐的横纹，铺在灰色的办公桌面上。
苏清月坐在办公桌后方正中央的位置。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圆领针织衫，搭配黑色直筒裤。头发扎成干净利落的低马尾，碎发全部用发夹收到耳后，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银边平光镜。
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整个人透着一股冷硬的公事公办意味。
桌面上只放了三样东西，赵凯明上次提交的牛皮纸文件袋，一份打印好的表格，以及一个盖着盖子的红色印泥盒。
办公室角落靠窗的折叠椅上，林舟缩在那里。
他穿着黑色卫衣，卫衣帽子随意地搭在脑后，头发有些凌乱。左手端着一杯外带冰美式，吸管已经被咬扁了，右脚随意地踩在左膝上，低头按着手机屏幕，时不时划动两下。
苏清月拿起笔，在废纸上划了两道，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沙沙的响动。
“他会带人来。”苏清月停下笔，视线落在文件袋上，“商业精英协会的作风，每次交报表都是正副会长三个人一起出动。美其名曰重视，其实是靠人多施压。”
林舟咬着吸管，头都没抬。
“三个人和三十个人，对你来说有区别？”
苏清月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，心底的焦躁莫名散去了一半。
两点零三分。
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，没有任何敲门的动作。
赵凯明大步走进来。他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定制衬衫，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，袖口处用金线绣着某个高尔夫球会的标志。
他拉开椅子，并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伸手在椅背上掸了两下，这才落座。
两个副会长一左一右立在门口，堵住了通道，手里各自抱着一个厚重的黑色文件夹。
赵凯明下巴微抬，视线从上往下扫过苏清月的办公桌。接着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，在角落那个窝在折叠椅上的身影上停顿了半秒，随后迅速移开。
“苏主席，审批结果出来了吧。”赵凯明扯出一个商务社交场合标配的笑容，身子微微前倾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，“我们协会下半个月的活动排得很满，好几个校外赞助商等着看场地，经费这块可拖不起。”
苏清月没有立刻回话。
她伸出手，慢条斯理地解开面前那个牛皮纸文件袋的绕线。
赵凯明提交的二十九页结算报告被抽了出来。
苏清月将报告翻到第七页，压平，接着又翻出第十一页。两页纸并排摆在赵凯明面前。
“赵会长，十月十五号的商业论坛活动。”苏清月伸出食指，点在第七页发票复印件的右下角，“场地租赁费，一万两千八百元。这张增值税普通发票的备注栏上，印着六个字，含基础舞台及灯光设备。”
她的手指平移，点在第十一页上。
“物料采购明细的第四项，舞台搭建，八千五百元。”苏清月抬起头，隔着镜片直视赵凯明，“场地费已经包含了舞台，你又单独报了一次。这笔八千五百元对应的供应商合同和验收单在哪里？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空调出风口的风吹动了桌角的一张废纸。
赵凯明交叉的双手松开，右手食指在大腿上敲了一下，节奏稍微乱了半拍。
“这可能是财务同学在做账时的笔误。”赵凯明坐直身子，脸部肌肉维持着原本的弧度，“把其他活动的舞台费用错归到这场论坛里了。我回去核实一下，补个说明材料递上来就行。”
“不用核实了。”苏清月从文件袋下方抽出第二张纸，直接推到他面前。
“嘉宾接待费，三位企业高管的餐费、交通和住宿合计一万八千元，全部从学校活动经费中报销。”苏清月将纸面转了个方向，正对着赵凯明，“这三家企业，同时是你们协会的年度赞助单位。商业合作的行业惯例，赞助方人员出席活动，接待费用由赞助金覆盖。”
赵凯明敲击大腿的动作彻底停住了。
“赞助协议是我们协会的内部商业机密。”赵凯明敛起笑容，身子往前压，双手按在桌子边缘，“苏主席，你越权了，你没有权限查阅我们的赞助条款。”
角落里，林舟晃了一下手里的塑料杯。
冰块撞击杯壁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声响。
赵凯明的话头被打断，转头瞪了角落一眼。
苏清月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。
“我不需要看你的赞助协议。你们协会官网上的招商简章第三页，白纸黑字写着，赞助权益包含嘉宾全程接待。这份简章去年九月挂上去的，到现在还没撤下来。”
赵凯明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站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