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会已经进行到了下半场。
大礼堂前台灯光璀璨,音响震天。五千多名师生将会场塞得满满当当,荧光棒汇成一片蓝色的海洋。
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后台兵荒马乱的化妆间。
苏清月坐在角落的独立化妆台前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其繁复的黑色丝绒露背晚礼服。裙摆层层叠叠,如同暗夜里盛开的黑玫瑰。
银边平光镜被摘下,化妆师给她画了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冷艳浓妆。眼尾微微上挑,红唇如火。
苏清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脊背挺直,眼神清冷。完美的高岭之花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放在大腿上的双手,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这几天,她每天晚上都被林舟按在客厅里“特训”。
结果是,她依然记不住任何一个华尔兹的步伐。
她所有的肌肉记忆,全部建立在林舟那绝对霸道的力量拖拽上。
今晚,她要和那个只彩排过一次的大三学长上台。
没有林舟的绝对掌控,她预感自己绝对会原形毕露。
就在苏清月做着深呼吸,试图平复心跳的时候。
化妆间的门被人粗暴地撞开。
“让一让!快让开!别挡道!”
经济学院文艺部部长满头大汗地冲进来,声音劈了叉。
跟在他身后的,是两名穿着白大褂的校医,手里抬着一副担架。
担架上,那个原定和苏清月搭档跳华尔兹的大三学长,正死死捂着肚子。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全打湿了,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,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“急性肠胃炎!疼得快休克了,必须马上打120送市医院!”校医一边喊,一边指挥着把人往外抬。
周围正在换衣服的演员们瞬间炸开了锅。
苏清月猛地站起身。
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。
她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
舞伴,没了。
辅导员李立伟挤开人群,大步流星地冲过来。他本来就微秃的脑门上现在全是汗珠,脸色铁青得吓人。
“怎么回事!到底怎么回事!”李立伟指着被抬走的担架,唾沫星子乱飞,“还有两个节目就到我们经济学院压轴了!这个时候舞伴进医院了?!”
“李导,他中午非要去吃学校后街那个便宜的海鲜自助,结果全吐了,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。”文艺部部长急得直跺脚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李立伟猛地转头,视线死死盯住苏清月。
“清月!你还有没有备用舞伴?随便找个男生顶上!只要是个男的就行!”李立伟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苏清月手指冰凉。
备用舞伴?
她连基本的节拍都踩不准。随便找个男生?上台之后绝对是两个人互相踩脚的灾难现场。
“没有。”苏清月声音发干,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。
大礼堂前台,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。
倒数第二个节目,管理学院的大合唱,已经开始了。
最多还有五分钟。
五分钟后,就轮到她上台。
“五分钟!你让我上哪去给你找个会跳华尔兹的男生!”李立伟急得在原地疯狂转圈,像热锅上的蚂蚁,“校领导全坐在第一排!院长也来了!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开天窗,我们经济学院的脸就丢尽了!”
李立伟停下脚步,恶狠狠地看着苏清月。
“清月,这是政治任务!没有舞伴,你自己一个人也得给我上去跳!哪怕是随便扭两下,也得把这三分钟的曲子给我撑过去!”
辅导员下达了死命令。
苏清月浑身发抖。
一个人跳?
在五千名师生面前,穿着繁复的晚礼服,像个小丑一样同手同脚地扭三分钟?
那比直接杀了她还要残忍一百倍。
江大高冷校花的人设,将在今晚彻底沦为全校的笑柄。真正的社会性死亡。
她转过身,一把抓起化妆台上的手机。
解锁。
点开微信。
置顶的那个黑色纯色头像,安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最后一条消息,还是昨天晚上林舟发来的.
苏清月点开语音通话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漫长而单调的等待音,在嘈杂的后台里显得极其微弱。
每一秒的流逝,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割她的肉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。”
冰冷的机械女声在听筒里响起,无情地宣判了死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