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江海市的上空压着一层厚重的铅云，闷雷在云层里滚来滚去。
林舟是被一连串沉闷的咳嗽声吵醒的。
他拉开房门，刚好看到苏清月正扶着墙从主卧走出来。她那张平日里高傲精致的脸蛋，此刻透着一股病态的潮红，脚步虚浮。
“学姐，昨晚那场‘湿身大片’后劲儿这么大？”林舟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拿着牙刷，含糊不清地评价道，“看来你这身体素质也不怎么样嘛。”
苏清月冷冷地剜了他一眼，想开口反击，结果一连串的咳嗽直接把她那点校花的气场震碎了。
“林舟……你给我闭嘴。”她的声音沙哑，透着一股浓浓的鼻音，“咳咳……赶紧去学校，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“我倒是想去，但你要是死在家里，我可说不清。”林舟吐掉牙膏沫，走上前，毫无避讳地伸出手，贴在了苏清月的额头上。
手感滚烫。
苏清月愣住了，冰凉的触感和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的大脑宕机了三秒。等她反应过来想推开时，林舟已经收回了手。
“三十九度起步，学姐，你这是打算原地羽化登仙？”
“不用你管。”苏清月推开他，强撑着往往外走去，背影透着一股倔强，“死不了。”
“行，只要别传染给我就行。”林舟耸耸肩，转头进了厨房。
……
下午三点。
林舟推开1602室大门时，玄关处那双精致的黑色高跟鞋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。
这很不“苏清月”，按照那位大小姐的《合租守则》，鞋尖必须朝外，误差不能超过一厘米。
“学姐？还没死就吱一声。”
林舟一边换鞋，一边习惯性地开启毒舌模式。
没人回应。
林舟顺手把买来的两罐冰阔落塞进冰箱，路过主卧门前时，脚步顿了顿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一阵极其沉重且杂乱的呼吸声。
“学姐？”
林舟敲了敲门框，没人应。
他皱着眉推开门。
屋里没开灯，厚重的遮光窗帘把阳光也挡在了外面。苏清月整个人蜷缩在宽大的双人床中心，被子隆起一团，正瑟瑟发抖。
林舟走过去，伸手一摸被角，全是凉的。
苏清月的脸色红得极不正常，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，瑞凤眼紧闭着，睫毛在不安地颤动。
这哪是睡觉，这是在家里“炼丹”呢。
“昨晚洗冷水澡，今天又在学校吹了一天冷风，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？”
林舟嘴上不饶人，动作却很麻利。他一把掀开苏清月那床薄得可怜的真丝被，把旁边闲置的一床厚绒毯直接兜头盖了上去。
苏清月被折腾得睁开了眼。
视野模糊中，她看到了林舟那张轮廓分明的脸。没有了平时的戏谑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竟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。
“林舟……你怎么……回来了……”
“我要是不回来，明早江大新闻系的第一条头条就是‘惊！冰山校花独死公寓，疑似因合租矛盾自燃’。”
林舟把她扶起来，塞了个枕头垫在背后。
苏清月没力气反驳，她感觉脑子里有几百只鸭子在乱叫，眼眶酸涩得厉害。此时的她，褪去了所有的防御，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。
林舟端来一杯温开水，在里面兑了点电解质粉。
“喝了。”
苏清月乖乖低头喝水，温热的液体入喉，她这才觉得活过来半分。
看着林舟转身又要走，苏清月下意识地伸出手指，勾住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下摆。
“别……别走……”
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一股平日里绝对听不到的依赖。
林舟回过头，看着她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睛。这哪还是那个在《合租守则》里威风八面的房东？这分明是游戏里那个被对面试图越塔、哭着喊“爸爸救我”的小辅助。
“找药去，你打算就这么硬抗到羽化登仙？”
林舟掰开她的手指，去了客厅。
药箱被他在电视柜下面翻了出来，过期的一大堆。他啧了一声，穿上外套出了门。
十几分钟后，林舟带着药和一袋生姜回来了。
他在厨房里忙活，刀刃撞击砧板的声音清脆有力。生姜切丝，下锅熬汤。
煮粥的时候，还在心里暗骂：我特么真是上辈子欠她的，一千块劳务费还没焐热，现在还得兼职月嫂。
半小时后，一碗热气腾腾的姜丝粥摆到了苏清月床头。
“趁热喝，喝完把这颗退烧药吞了。”
苏清月看着那碗卖相一般的粥，眼圈突然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