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她放轻脚步，贴着墙根靠了过去。
窗纸破了个小洞。
宁中则屏住呼吸，凑近往里看去。
下一刻，她握剑的手猛地一颤，险些惊呼出声。
书房里，岳不群端坐在铜镜前。
他身上披着一件款式极花哨的红绸外袍，右手小拇指高高翘起，捏着一盒胭脂，正往那张苍白无须的脸上细细涂抹。
动作轻柔，姿态扭捏。
这哪里还是那个威震江湖、气度非凡的华山掌门？
这分明是个涂脂抹粉的老妪！
“谁在外面！”
尖细刺耳的嗓音骤然响起。
宁中则心头狂跳。
既然被发现了，她索性不再躲藏，抬脚直接踹开了书房的门。
门板撞在墙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岳不群猛地站起身，袖子一卷，慌忙将桌上的胭脂水粉扫落到地上。
他下意识用手遮住半边脸，声音拔高了几度。
“师妹？你大半夜不睡觉，跑来这里做什么！”
宁中则没有回答。
她大步跨进屋里，视线从地上的胭脂盒，移到岳不群那件红绸外袍上，最后死死盯住他那张泛着异样红晕的脸。
那股刺鼻的劣质脂粉味扑面而来。
刀客的话在脑子里轰然炸开。
全都对上了。
“师兄。”
宁中则声音发抖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岳不群眼神闪躲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什么武功？自然是咱们华山派的紫霞神功。到了紧要关头，有些不适应罢了。”
“紫霞神功需要涂脂抹粉吗？需要拔光胡子吗？”
宁中则逼近一步。
“你是不是练了林平之带上山的辟邪剑法？你是不是……自宫了！”
这三个字一出，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。
很久之后，岳不群遮脸的手放了下来。
他脸上的慌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极其扭曲的表情。
“是，又怎么样。”
他坦然承认了。
宁中则只觉得五雷轰顶，双腿发软。
“那是魔教的邪功啊！你堂堂华山掌门，五岳剑派的君子剑，怎么能去练那种断子绝孙的腌臜东西！”
“闭嘴！”
岳不群猛地一甩袖子，尖锐的嗓音震得窗户纸都在嗡嗡作响。
“你懂什么！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？”
他指着自己的脸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剑气之争后，华山派人才凋零。左冷禅步步紧逼，想要吞并五岳。嵩山派势大，泰山恒山各怀鬼胎。我若不剑走偏锋，华山派迟早要在我手里毁于一旦！”
岳不群走到宁中则面前，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我做这一切，都是为了华山的基业！为了重振祖师爷的威名！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？”
宁中则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。
虚伪，自私。
把令人作呕的行径，披上一层冠冕堂皇的大义外衣。
“为了华山？我看你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！”
宁中则眼眶通红，咬着牙往后退。
“你连自己都能残害，以后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。”
岳不群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怒火。
他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语气。
“师妹，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。只要你权当没看见，我依然是华山掌门，你也依然是掌门夫人。”
“等下个月嵩山大会，我夺得五岳盟主之位，你就是盟主夫人。”
“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。”
宁中则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像以前一样？和这么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同床共枕？
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书房，逃也似的没入夜色中。
岳不群站在门槛内，看着宁中则消失的背影。
脸上的温和渐渐碎裂，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，但很快，就被决然取代。
此事，绝不能泄露半句。
夜风冷厉。
宁中则漫无目的地走在华山后山的偏僻小道上。
泪水糊了满脸。
十几年的夫妻恩爱，原来全都是一场笑话。
她不知道该去哪，更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岳不群，面对华山派上下的弟子。
忽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