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皆作西域男子装扮,满面倦色。
“李清风,此番全赖你了。
待回京之后,朕必有重赏。
你想要什么,尽管开口。”
“陛……咳,三爷。
若真有心赏赐,不如就赏臣一个酒葫芦吧。
原先那个,叫无相皇的气势给震碎了,实在可惜。
它跟随臣,已有二十余年了。”
“就这般简单?你倒真是不贪心。”
“贪心不得啊。
贪念一起,要担待的事便多了,逍遥自在的日子可就少了。
何必呢?不如活得洒脱些。”
“若天下人都如你这般想,朕倒能省去许多烦忧。”
这二位西域打扮的,正是千里迢迢赶来的皇帝与李清风。
这一路上,不知经历了多少凶险。
金山教在西域,当真称得上手眼通天。
无论两人如何改换装扮、隐匿行踪,只要投宿客栈或踏入城镇,总会被寻到踪迹。
时而大队人马围堵,时而三两好手突袭,令李清风防不胜防。
若非身怀“通犀地龙丸”
,能避百毒,李清风只怕还要更为疲于奔命,心力交瘁。
然而这段时日下来,李清风却也感觉自身武功较往日精进了不下三成。
临敌之际的警觉机敏,更是胜过从前数倍。
经金山教这般反复“打磨”
,他出手愈发凌厉悍勇,便是那“排云掌”
,也只差一线契机,便可突破至大成之境。
但莫看二人此刻言谈轻松,就在三日前,他们曾遭遇此行最险的一劫,几乎落入敌手。
只因行踪暴露,而无相皇恰在左近。
无相皇那身滔天气势,李清风绝不会错认。
若非他所修的“三分归元气”
乃远超寻常绝学的内功,令他提前感知到那股迫人气息正飞速逼近,并及时带着皇帝遁走,恐怕他们根本到不了此地。
如今总算抵达这目的地,眼见四周人声喧嚷,往来中原与西域的商旅络绎不绝,他们这身打扮混迹其中,倒也不算扎眼。
李清风心下,这才暗暗松了口气。
“前头有家客栈,咱们先去歇歇脚,梳洗整顿一番吧。
离那‘天外飞仙’大会,还有两日呢。”
皇帝听罢,微微颔首,并未多言。
二人随即步入镇中,随意拣了间客栈落脚。
这客栈不算宽敞,倒叫他们有些意外的是——楼下厅堂里竟聚满了江湖客。
众人正高声谈论,说的皆是“天外飞仙”
的传闻。
有人信心十足,扬言若能从中悟得一二,必成当世医道魁首;话音未落,便引来旁人讥讽。
一时间争执四起,喧嚷不绝。
店伙计见有客进门,瞥见李清风二人风尘仆仆的模样,也只当是寻常行商——沙漠里丢了坐骑、狼狈抵此的旅人向来不少。
他迎上前问道:“二位客官是用饭还是住店?若是用饭,需先付银钱。”
李清风随手抛去一锭碎银,并不抬眼:“两间上房,要挨着的。
再备两桶热水,稍后送些饭菜上来。”
伙计接过银子,连忙应声下去张罗。
一个时辰后,二人吃饱洗净,换了衣裳,总算稍得松快。
于房中坐下,商议起往后行止。
“陛下既已到此,总需设法探一探零零恭三位是否生还。
若能会合,陛下的安危便多一分保障。”
皇帝点头,神色间却仍存犹疑:“他三人身为保龙一族,传承日久,各有保身之法,应当不至轻易丧命……不如这般:朕留在客栈等候,你外出打探。
他们若还活着,必会来这镇上。
你若寻见,便引他们来见朕。”
李清风闻言立即摇头。
让皇帝独留此处,太过凶险。
西域民风悍野,这一路已遇过好几拨意图劫掠的土著。
倘若客栈中有人察觉端倪,而陛下又手无缚鸡之力,岂不危殆?
行至百尺竿头,李清风不愿功亏一篑。
若真要放弃,他早可抽身而去。
“陛下万万不可。
眼下正是紧要关头,我等已深入腹地,若被金山教发觉,陛下安危难料。
还请陛下与微臣同行。
稍作改扮,易容成西域商客,也便于行走。”
本以为皇帝会如往日般听从安排,不料此番他却断然回绝,只说疲乏欲歇,命李清风自去查探、早去早回。
劝了半晌,皇帝依旧固执己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