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见状,反倒踌躇起来。
若如起初那般干脆利落处决,倒也罢了;此刻对方哀哀求饶,若置之不理,倒显得自己冷酷无情。
“你们戕害过往行人时,可曾动过半分恻隐?可曾想过放人一条生路?”
林萬的声音冷冽如冰,彻底截断了对方的退路,“谁不是父母生养的血肉之躯?平白丧命于尔等之手,还要遭这般践踏!”
伙计面如死灰,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,只能嘶声赌咒:“大人饶我一命!我知道他们藏金银的地方!这些年劫掠商旅积攒的财宝全数奉上!全给你们!”
他语无伦次地续道,“等会儿掌柜去前镇买包子回来,若不见我们,必然起疑。
我能将他骗来,供各位大人擒杀!”
皇帝闻言眉头深锁。
这般为了活命不惜出卖同伙的丑态,他从未亲见,不由带着几分征询望向林萬。
林萬却缓缓摇头。
这荒山野店哪来什么高手,从伙计与那妇人的身手判断,所谓掌柜恐怕还不如老板娘难缠。
他微微颔首,向零零恭递去一个眼神。
零零恭嘴角掠过一丝冷峭的弧度,大步上前,一掌震碎对方心脉。
客栈堂内此刻横陈三具尸首,空气凝滞如铁。
皇帝面色青白交加,喉头翻涌,却强撑着不愿在下属面前失态,硬是稳坐椅中。
零零恭三人会意,迅速将尸身拖出掩埋。
然而店内昏暗依旧,虽移走了尸骸,后厨方向仍不断渗来浓重的血腥气。
林萬心知那后厨怕是肢解之所,不愿让皇帝目睹,温言安抚几句,便独自向后厨走去。
掀开布帘的刹那,饶是林萬见惯风浪,眼前景象仍令他呼吸一滞。
硕大的木盆里堆着森森白骨,血水漫溢;丈余长的案板上,半截残臂已被剔去大半皮肉,刀痕狰狞。
至于一旁木桶内,浑浊的液体里浮沉着难以辨认的块状物,表面凝着一层油光,令人作呕。
这后厨本就狭小,若说另有暗处,也藏不下多少东西。
他目光扫过四周,脚底忽地一顿——角落里有块青石板,边缘的痕迹与周围污浊的地面截然不同。
方才走近时,便有细微的寒气自缝隙钻出,显然底下是空的。
“何兄?掌柜方才折返,已被我处置。
陛下不愿久留,催我们动身了。”
外头大堂传来零零恭的喊声,语气里带着催促。
李清风却未应答,只将力道运至足尖,向下一踏,猛地掀开了那块石板。
一股腥浊的气流扑面涌上,熏得他胸口发闷。
“恭哥……留两人护驾,其余进来。”
零零恭在外听见,虽觉疑惑,仍将零零财留在堂中,自己带着零零喜快步走入后厨。
二人踏入这狭小之地,眼前景象令他们瞳孔骤缩,眼眶渐渐泛红。
方才让那些人死得那般干脆,此刻想来竟觉太轻。
“天子脚下,竟有如此恶徒……简直丧尽天良,万死难赎!”
零零恭齿间迸出低语,恨意如刀。
若那几人还在眼前,他定要让他们尝遍世间极刑。
“人心之恶,往往超乎想象。”
李清风声音沉冷,“这底下血腥气极重,恐怕是他们囤‘货’之处。
若还有活口……或许能救。”
零零恭颔首,零零喜亦无声默许。
三人不再多言,先后纵身跃下。
落地时几乎无声。
地窖比预想中宽阔许多,竟有丈余见方,绝非寻常人力可成。
那老板娘所谓“祖传基业”
,倒非虚言。
然而其中光景,比之后厨更如地狱——
五个巨大的木桶森然排列,桶中浸泡着残破的躯体,有的失了头颅,有的断了四肢,暗红的水面浮着凝固的油脂。
一片死寂里,只有寒意渗入骨髓。
屋顶的铁钩上悬着几具早已僵硬的商旅尸骸,目光空洞地俯瞰着下方。
不远处的木板隔墙后,隐约传来杯盏碰撞与含糊的谈笑声。
零零恭的眼底已染上赤红,翻腾的杀意若再不倾泻,怕是要将他的神智灼穿。
李清风胸腔间亦是浊浪翻涌——他见过血,也见过死,却从未见过这般将人命轻贱如草芥的修罗场。
他闭目凝神,催动体内三分归元气,寒霜般的真气流转过经脉,才勉强压下喉头那股腥甜。
“不是说了在里头等吗?肥羊都还没料理干净,催什么催!”
隔墙后传来不耐烦的呵斥,伴随着碗碟顿在桌面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