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子一怒，伏尸百万，这并非虚言。
即便他们身负绝顶武功，在那纯粹由权力与意志凝聚而成的威压面前，亦感到本能的凛然。
然而，那迫人的气息只存在了一瞬。
皇帝忽然轻轻一笑，方才的肃杀便如潮水般退去，换上了一种近乎闲适的悠然的语气。
“不过，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之战，百年难遇。
朕倒是真想亲眼看看，剑道巅峰的光景，究竟是何等模样。”
佛印低垂的眼帘微微一动，合十称是，不再多言。
御书房内重归寂静，只有更漏滴水，发出规律的轻响。
良久，皇帝的声音再度响起，打破了这片沉寂。
“那件事，筹备得如何了？”
佛印立刻躬身，语速平稳而清晰：“回陛下，诸事已大致齐备。
西域方面，线报称消息已然放了出去。
届时，明面上有恭喜、发财二位大人随驾，暗处亦有那位宗师护持，万无一失。
宫中则由臣与‘十二生肖’留守，护卫替身，绝不会有半分差池。”
皇帝听着，缓缓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在佛印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，又扫过一旁如标枪般挺立的恭喜与发财。
他的眼神柔和了些许，声音里带上了罕见的温度。
“这些年，辛苦你们了。
若非有卿等臂助，朕真不知该倚靠谁，也不知能否走到今日。
朕能安坐于此，皆是诸位心血所铸，此情此意，朕铭记于心。”
这番话，让下方四人浑身一震。
几乎是不假思索，他们齐刷刷跪倒在地，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格外铿锵。
“能为陛下尽忠，乃臣等毕生之幸！”
皇帝唇角微扬，显出满意的神色，随即又将身子向后靠进柔软的椅榻深处。
他的目光变得幽远，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，望向了不可知的未来。
时间，他还有很多。
总有一日，那散落出去的权柄会被他一一收回，让这万里江山，重现太祖时的煌煌气象。
* * *
几乎在同一时刻，一道孤高的身影离开了皇城。
叶孤城并未回到自己的府邸，而是径直走向了城中那家名为“同福”
的客栈。
不过一炷香的功夫，他便已站在了客栈大堂之中。
柜台后，正低头拨弄算盘的掌柜佟湘玉，忽然嗅到一缕清冽似雪中寒梅的香气。
她抬起头，便看见了那位白衣如雪的客人。
认出是昨日那位豪掷百金的贵客，佟湘玉脸上立刻绽开生意人特有的热络笑容，快步绕出柜台迎上前。
“大侠您来啦！是打尖还是住店？上房一直给您留着呢！”
叶孤城闻言，剑眉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，目光落在佟湘玉身上，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我寻西门吹雪。”
听说不是来花钱住店，佟湘玉的笑容却丝毫未减——昨日那张百两银票的余温显然还在。
她麻利地应了一声“好嘞”
，转头便朝楼上吆喝：
“展堂！快去二楼雅间，请西门吹雪西门大侠下来一趟，就说有故人来访！”
白展堂应声接过吩咐，手中布巾随意搭在肩头，转身便踏着木梯朝楼上去了。
叶孤城目光微凝，方才察觉这客栈伙计的步法颇有玄机——双足虽踏在木质阶梯上，却轻飘飘似未着力，身形如被风托着向上浮起一般。
更令他留意的是那人摆臂的幅度与迈步的节奏浑然一体，分明是对周身肌骨控制已臻精微之境。
“高手”
二字无声掠过心头。
叶孤城抬眼扫过柜台后缩着身子的佟湘玉，未再言语，只将一抹深意敛入眸中。
二楼廊间，西门吹雪的客房与李清风比邻，花满楼与陆小凤则宿在对门。
白展堂叩门的动静惊动了三人，他们相继推门而出，听闻叶孤城到访，皆带着几分探询之色随西门吹雪步下楼来。
堂中伫立的身影与这烟火缭绕的客栈格格不入。
叶孤城周身那股清贵之气，逼得佟湘玉不自觉朝柱后挪了半步，竟生出几分不敢直视的怯意。
此刻她忽然恍悟自家客栈究竟缺了什么——若说叶孤城是栖于琼枝的彩凤，此处便似寒鸦垒就的草窝，终究不是容留仙羽之地。
西门吹雪的身影出现在梯口时，叶孤城唇角微扬，宛若冰封湖面乍裂初阳。
“陛下已应允，明年中秋再续昨日之约。
地点仍在紫禁之巅。”
西门吹雪并无讶色。
他深知叶孤城若决意促成何事，便绝不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