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未料自己一念之间,竟引来这般波澜。
目光掠过殿中群臣,见多数人垂首不语,俨然默许之意,皇帝心中不悦愈盛。
立于左首的朱无视亦是眉峰深锁。
他曾命人查过李清风底细,却如探白纸,一无所获。
如今皇帝如此抬举,不知是福是祸。
对皇帝此举,他自然也是不赞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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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连锦衣卫指挥使青龙,亦微微扬眉,长吁一口浊气,仍旧沉默。
锦衣卫唯忠天子,虽在李清风手中吃过小亏,却不可因此移了立场。
皇帝既已决断……
“怎么?林神捕献上白玉观音异宝,又为朕寻得《兰亭集序》,这两件皆是无价之物,殿中诸卿,有几人功劳可比?”
皇帝此言一出,满殿寂然。
“若这般功劳仍不得信重,往后朕的事,索性都由你们来定夺罢了!”
话音落下,群臣惶然,连称“不敢”
。
皇帝冷哼一声,不再多言,只朝李清风招了招手,示意他上前。
李清风虽觉头皮微紧,仍一步步踏上金阶。
终至御座之旁,他立于龙椅一侧,与左首的佛印齐平。
保龙一族恭喜发财四人,则静守御座四角。
立于金銮之上,俯视下方文武百官,李清风心头先是一凛,旋即缓缓平定。
李清风还是头一回站得离大明权力的中心这样近,几乎能听见御座上那位君主的呼吸。
右手边的佛印见他这般,只微微颔首一笑,心底却暗叹此子沉得住气——方才那片刻的紧绷,转眼已化作眉目间的沉静,这般心性确非寻常。
“林兄弟,许久未见了。
不必拘谨,陛下待人宽和。”
零零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李清风不便回头,只极轻地动了下肩颈,示意听见了。
他抬眼望去,满殿文武尽在脚下。
连朱无视、曹正淳、宁王那般人物,此刻看来也不过是阶前几点颜色。
胸中忽有热流翻涌——原来这便是俯瞰众生的滋味,难怪世人皆贪 ** 柄,这般滋味……实在叫人血脉贲张。
“李清风,近前细看,果真是仪容清朗,风度卓然。
连朕瞧着都有些羡叹。”
身侧忽然响起带笑的话音,李清风即刻转身躬身:
“陛下承天受命,龙章凤姿,岂是凡胎可比。
微臣这副皮相不过草芥之光,若能得陛下万分之一,便是梦中也当自喜。”
这番奉承说得圆熟自然,皇帝听得展颜,朗笑数声才转向殿下群臣,袖袍轻拂:
“罢了,且让朕瞧瞧——汪爱卿屡次举荐的那位神算赵奔三,究竟有何神通。”
目光落向大殿 ** 那个微微发颤的身影。
赵奔三虽衣冠齐整,气度却远不及李清风从容。
此刻他两腿战战,额角沁汗,连嘴唇都泛着青白。
“这位道长……当真能通天彻地,窥破天机?”
皇帝语带薄责,惊得赵奔三浑身一僵,喉头滚动半晌,竟吐不出半个字来。
曹正淳袖手旁观,眼底掠过一丝讥诮。
汪直找来这等人物,倒是省了他不少心思。
“赵奔三,陛下问话,还不应答?”
汪直在一旁低喝一声。
他早知这江湖术士登不得大雅之堂,此刻只得亲自提点。
赵奔三如梦初醒,慌忙挤出笑容,扑通跪倒在地。
“小人……小人行走四方,曾在终南山偶遇仙人,学得几分窥天之术。
只是微末道行,不敢污了圣听。”
赵奔三声音发颤,到底还是将事先备好的说辞背了出来。
皇帝斜倚御座,指尖轻叩扶手,眼中掠过一丝兴味。
然而未等天子发问,赵奔三却又伏低身子,颤巍巍补了一句:“陛下……小人这窥天之术,于真龙天子面前却是无用。
陛下身负国运龙气,命数早超脱凡俗窥探之界,非我等蝼蚁所能窥见分毫。”
此言既出,殿中先是一静。
随即皇帝仰首朗笑,声震梁宇。
“好,好!看来朕这天子也有不便之处,连自己的命数都不得而知。”
他目光扫过丹墀下肃立的群臣,笑意未减,“诸位爱卿,谁愿让赵先生一试?也让朕开开眼界。”
天子开口,殿内顿时起了细微的骚动。
可文武两班无人挪步——江湖术士之言虽不足信,但若真被当众揭出什么私隐,这朝堂之上颜面何存?终究是“宁信其有”
的心思占了上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