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立在院角的老树只剩半截残桩,墙边晾药的木架早已散作碎屑,药材混着尘土,辨不出原貌。
赵奔三则歪倒在远处的墙角,不知是被交手余波震晕,还是吓得失了魂。
“做得好。”
雨化田忽然开口,语气里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。
方才刘喜逃离时身上残留的掌力,分明是李清风的寒冰劲气。
“跳梁小丑罢了,不值一提。”
李清风却只笑了笑,转而望向满目疮痍的庭院,“倒是诸位将人家院子毁成这样,待主人归来,该如何交代?”
众人皆是一怔。
本以为他要论及赵奔三的归属——今夜各方齐聚,本就是为了此人。
未料他先提起的竟是赔偿之事。
“区区一座院落,西厂还赔得起。”
雨化田眉头微蹙,语气淡然。
“锦衣卫亦不会推诿责任。”
玄武踏前一步接话,目光却始终落在李清风身上。
他心知局势已变。
眼前这看似只有先天后期修为的年轻人,才是此刻最令人忌惮的存在。
衡阳一战震动朝野,半步宗师亦败于其手,但这并非玄武最在意的——他看不透李清风。
此人行事如雾中行舟,难以揣测其意图,更不知何物能牵动其心。
“既有西厂与锦衣卫承担,神侯府便不掺和了。”
追命适时开口,神色间却透出几分焦灼。
他挂念冷血状况,又不愿就此放弃赵奔三,目光在院角昏迷的术士身上停留片刻,终究化为一声低叹。
哈哈,如此再好不过。
终究是天子脚下,你我若真斗得翻天覆地,将这医馆毁得七零八落,反倒不美。
况且天色将明,不如就此罢手,诸位意下如何?
见西厂与锦衣卫皆愿承担修缮之责,林墓心中稍安。
否则依陈安安那性子,多半要缠着他讨要赔偿,到时再开口可就难了。
雨化田闻言,那双好看的眉又蹙紧了几分。
他摸不透林墓是真心劝和,还是另藏机锋。
上回兰亭集序一事,这般以退为进的戏码他已领教过。
“你倒是算计得周全。”
白虎语带讥诮,目光如刺,“谁不知你就住在对面客栈?待我们散去,你想带走赵奔三,岂不如探囊取物?”
这话着实冤枉了林墓。
此刻他并无那般心思,更不愿犯众怒,不过是真心想止息干戈罢了。
“诸位信与不信,我皆无愧于心。
今夜折腾了这许久,我也倦了,不愿再作纠缠。”
他话音微顿,语气里透出几分沉凝的压迫:
“但若有人执意要争——我也不介意再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白虎闻言怒目圆睁,正要踏步上前,却被身侧的玄武抬手拦下。
眼下局面,六扇门占尽优势。
嗜血已破境至先天圆满,林墓亦是先天后期,两家合力,堪称在场最强。
玄武并非惧战,只是方才刘喜重伤闯入时的狼狈情状,令他心中陡生顾虑。
“西厂愿暂歇干戈。”
雨化田竟率先开口,应下了林墓的提议。
此言既出,便意味着纷争暂止。
若还有人执意不从,便要同时面对六扇门与西厂两方的压力。
“锦衣卫附议。”
“神侯府亦无异议。”
玄武与追命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。
众人纷纷收刃,但西厂与锦衣卫之间依旧彼此戒备,气氛并未真正缓和。
唯有追命,话音方落便身形一晃,径直掠出了天和医馆的大门——他心中记挂冷血,须得赶去探看伤势。
毕竟诸葛正我曾交代过:机缘能得则得,不可强求。
见追命离去,始终静立林墓身侧的嗜血也深深看了他一眼,随即转身消失在晨雾之中。
今夜他收获已足,破境之后更需稳固修为,何况……他也真切见识到了林墓的实力。
追命与嗜血虽去,白虎、玄武、雨化田、谭鲁子、柳若馨等人却仍留在院中,无人移动。
林墓对此只淡淡耸肩,不再多言,亦转身踏出了医馆的门槛。
锦衣卫没能带走赵奔三,西厂的算盘更是简单——谁也别想碰这人。
出了医馆,李清风瞥见街角那尊冰雕旁皱着眉的追命,不由嘴角一扬。
他没理会对方投来的视线,径直走到同福客栈门前,抬手叩了叩门板。
咚、咚。
客栈里顿时一阵窸窣。
佟湘玉几个吓得捂住嘴,大气不敢喘,只当是灭口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