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英雄下落不明,早已是朝野皆知之事。
此刻西厂旧事重提,六部九卿的几位主事者心中皆是一动,各自生出不同的思量。
曹正淳初时只是略略扬眉,随即脑中闪过三种可能,脸色骤然沉了下去。
饶是他身为宗师之尊,此刻胸中亦翻涌起罕见的怒意。
“砰——哗啦!”
檀木桌案应声碎裂,木屑纷飞。
“好个段英雄……好个西厂……好个王直!”
曹正淳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千算万算,没料到那人竟会落入西厂手中。
此番不仅颜面扫地,只怕手中权柄也要被削去三分。
护龙山庄那厢,朱无视接到王直密报时,同样想到了这一层。
他却显得从容许多——只要段英雄不曾落在东厂手里,其余诸方,皆不足为虑。
其余几部衙门对此事大多漠然,只暗叹一份唾手可得的功劳凭空飞了,顺带对西厂的手段生出几分忌惮。
神侯府内,诸葛正我捻须而笑,浑不在意。
倒是想起先前与朱无视合谋对付曹正淳的那步暗棋,竟被西厂半路截去,觉得颇有些造化弄人。
同一时辰,天和医馆门前。
西厂大档头雨化田与柳若馨率众而至,玄色官服在秋阳下泛着冷光。
他们的目标很明确:闭门谢客的相师赵奔三。
西厂人马出动,从来瞒不过京城百姓的眼睛。
长街两侧早已挤满了观望的人群,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起伏——这几日天和医馆本就是街头巷议的焦点,此刻更添了几分诡谲。
“张爷,您来得早,这阵仗究竟为的哪一出?”
“嘿,你还不知?那位赵大师惹上祸事了!西厂要拿人。
唉,许是算命时说了不该说的真话……难怪前几日突然闭门不出呢。”
“竟有这等事?好不容易来个有真本事的,说话直些又何妨?难不成算命还得专拣好听的哄人?”
同福客栈的伙计们也挤在人堆里。
白展堂踮脚张望,咂了咂嘴:“可惜了,还没轮上赵道长给算一卦呢,这就让西厂盯上了。”
李大嘴在一旁闷声道:“保不齐是西厂自己想算命,人家赵大师不肯,这才来硬的……”
他心心念念着求问与杨蕙兰的姻缘,此刻满肚子不甘,说话也忘了分寸。
医馆朱漆大门紧闭。
雨化田抬手,一名番子上前叩响门环。
金属碰撞声在突然寂静的街巷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扇门上。
朝廷的风,又要转了。
西厂的人马终究还是来了。
李大嘴踮着脚往对面医馆门口张望,心里七上八下——赵奔三这一去,往后还能不能见着都难说。
“谁知道呢,”
郭芙蓉倚着门框,语气轻飘飘的,“说不定连西厂那位督主也想找他算上一卦。
没真凭实据,他们总不敢乱抓人吧?这朝廷又不是东厂说了算。”
她本也就是一时兴起才想算命,见李大嘴那副着急模样,反倒生出几分瞧不上的心思。
吕秀才在一旁摇了摇头,只低声叹道:“时也,命也。”
人群渐渐起了骚动,交头接耳声嗡嗡作响。
可医馆门前持刀而立的西厂番子忽地抬眼一扫,目光如冷铁划过,那股肃杀之气顿时压得所有人闭了嘴,再不敢多言。
不多时,柳若馨从医馆里带出了赵奔三。
这位方才还被奉为“仙师”
的相士,此刻面色发白,脚步虚浮。
他那徒弟缩在门边,眼神惶惶地追着师傅的背影。
朱一品、陈安安和赵布祝跟在后头,脸上也全是茫然与不安,彼此交换着眼神,却谁也猜不出究竟。
最末走出来的是杨宇轩。
他脸色沉得像冻透的冰,唇抿成一条线。
赵奔三在他眼皮底下被西厂带走,于他而言不啻为一种折辱。
可面对门外那道身影,他终究没有出声。
雨化田就立在街心。
接走赵奔三时,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人群,在李清风身上稍作停留,极轻微地点了点头。
如今的李清风虽武功算不得顶尖,可神捕司的身份已足够让他多看一分。
更何况,还有柳若馨那层关系在。
柳若馨自然也看见了李清风,朝他微微一笑,随即转身押着赵奔三往京城府衙方向去了。
人一走,街上的气氛才松了些。
“真带走了啊……莫非他真惹上了什么大事?”
“谁晓得呢,保不准是得罪了哪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