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将茶碗推向桌案另一侧，“但余沧海是朝廷重犯，须押回受审。
现在，还不能杀。”
“呵……”
角落传来一声沙哑的嗤笑。
余沧海缓过些许元气，闻此言，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。
林平之沉默良久，肩背渐渐松垮，仿佛某种支撑他的东西骤然抽离。
他点了点头，哑声道：“我明白……林大哥的难处，平之不敢相逼。”
话音方落，他却猝然转身，双膝重重跪地，额头抵向冰冷砖面：
“但求林大哥收我为徒！从此鞍前马后，生死相随，平之绝无二心！”
字字泣血，掷地有声。
寒意凛冽，然而李清风面上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，目光落在林平之脸上。
“你仍执着于此？”
“是。”
那一个字仿佛带着铁锈与血腥，从林平之紧咬的齿间迸出，每个音节都浸着刻骨的恨意，“父母之仇，不共戴天。”
“既然杀不了余沧海，”
他喉头滚动，声音低哑如裂帛，“我便灭他满门，青城上下，一个不留。”
倒在地上的余沧海闻言，污血纵横的脸上扯出一抹讥诮的冷笑。
眼前这少年不过初窥武道门径，竟敢妄言灭派？青城立派百年，底蕴岂是儿戏？随便一位长老出手，便足以将其碾作尘埃。
李清风余光扫过余沧海的神情，眼底倏然掠过一丝锐芒。
他抬手探入怀中，取出一本册子，纸页已然泛黄，边角磨损得厉害。
“此乃你家传武学，《辟邪剑谱》。”
他将册子递出，语气平淡如叙述旧事，“真正的原本，我在福州老宅祠堂的暗格中所获。
若依此修炼，不出数年，你一人一剑，足以踏平青城。”
他稍顿，又道：“若你愿拜我为师，由我指点，则需二三十载苦功，或可臻至余沧海今日之境——至于 ** ，仍是渺茫。”
话音未落，余沧海骤然瞪大双眼，死死盯住那本薄册，脸上血色尽褪，只剩惊骇与不甘。
他穷尽心思追寻的剑谱，竟一直在林家旧地，更落在这来历不明的李清风手中！
林平之亦是怔住，目光在剑谱与李清风之间来回游移，困惑如雾弥漫。
但旋即，他想起刘府那夜李清风展露的诸般绝艺，心下恍然：对方眼界之高，或许根本未将辟邪剑法放在眼中。
他双手微颤，接过那本承载着家族秘辛与血仇的册子，缓缓掀开首页。
八个墨字如淬毒的针，毫无预兆地刺入眼底——
**欲练此功，必先自宫。
**
林平之浑身一僵，呼吸骤停。
那八个字在眼前不断放大、扭曲，仿佛要钻入骨髓。
“怎会如此……不可能！”
他猛地摇头，指尖几乎掐进纸页，抬头望向李清风，声音发颤，“林大哥，这定是假的……若需如此，我祖父、我父亲他们又如何……”
一旁余沧海虽不明就里，却从林平之剧变的神色中嗅到异常，挣扎着撑起半身，浑浊的眼中满是疑窦。
李清风静立风中，衣袂微动。
“据六扇门卷宗所载，”
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你父亲林震南，实乃你祖父林远图早年领养的孤儿。
此事知情者寥寥，六扇门能得记录，是因林远图年少时曾短暂供职于锦衣卫，档案偶然留存。”
他未言明的是，这秘密并非来自官府卷宗，而是深埋于他自己记忆深处的碎片。
风卷起地上的沙尘，掠过余沧海惊疑不定的脸，也掠过林平之苍白如纸的手指——那本泛黄的剑谱，正静静躺在他掌心，重若千钧。
林草的话语如冰水浇头，让林平之骤然清醒。
他怔在原地，过往种种电光石火般掠过心头，终于明白李清风先前为何那般欲言又止。
“原来……如此。”
他低低地笑了起来，笑声起初压抑，继而变得苦涩，最后化为一片空洞的悲凉。
一门 ** ，仅仅八个字的前置箴言，竟成了他林家满门覆灭的根源。
欲练此功，必先自宫。
这代价，何其惨烈，何其荒谬！余沧海，还有那些暗中觊觎的魑魅魍魉，若早知 ** ，还会那般疯狂地扑上来吗？
“我意已决。”
他抬起头，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。
“当真想好了？”
李清风凝视着他。
“父母血仇，不共戴天。
身为人子，若不能手刃仇雠，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？”
林平之的眼中燃着幽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