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风听出他话中深悔,知他宁愿当初未曾出手,或许便能换得一家平安。
“平之,你是否觉得,若当日袖手旁观,余观主便不会灭你满门?”
林平之拭泪颔首,嘶声道:“难道不是么?我虽救下一人,却害得全家老小尽丧此贼之手!这江湖道义……与我至亲性命相比,孰轻孰重?”
一番话悲愤彻骨,满堂江湖客听罢,再看向余沧海时,眼中已尽是鄙夷之色。
名门正派之主,竟是如此是非不分之辈。
纵子行凶、欺辱弱女在前,复又屠戮 ** 者在后,这般行径,与魔道何异?
正堂之内,宋远桥听得外间言语,面色陡然沉肃,侧目望向身侧的宋青书,目光如凝冰霜。
若自家子弟敢行此等事,他必先亲手清理门户。
邻桌的宋青书被父亲这一眼扫过,脊背倏然生寒,连呼吸都窒了窒。
岳不群端坐一旁,眼底精光微闪即隐,指节无声叩着桌沿,不知在思量什么。
东方白执杯浅啜,视线在林平之与余沧海之间打了个转,轻轻摇头。
江湖从来如此,弱肉强食。
若你够强,纵是屠尽仇家满门,又有谁敢多言半句?
“平之,怀璧其罪。”
李清风嗓音平缓,却字字清晰,“这位余观主早在数月前便已遣人南下福州。
那时你尚未伤他儿子性命——你真以为,他那独子千里迢迢恰巧出现在福州,只是偶然?”
“住口!”
余沧海骤然暴喝,面上筋肉抽搐,怒意如沸。
林平之被这话一点,先是一怔,旋即恍悟,瞪向余沧海的眼中涌起悲愤:“你……你原本就是冲着——”
李清风抬手止住他话头,转而直视余沧海。
“余观主,昔年尊师长青子败于福威镖局林远图之手,自此耿耿于怀,郁结而终。
你承师门之耻,暗中筹谋多年,所谓丧子之痛不过是个由头。
你真正要的,从来就是福威镖局。”
心底隐秘被骤然揭破,余沧海浑身一震,惊怒交加。
惊的是这李清风竟将数十年前的旧怨与今日之局勾连得如此分明;怒的是对方竟敢当众提及师尊败绩,揭他青城疮疤。
四下里隐隐传来嗤声。
江湖中人虽快意恩仇,但若真如李清风所言——师傅输了比武,徒孙便隔代寻仇,趁人势微赶尽杀绝,这般行径,实在卑劣至极。
堂中气氛陡然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周遭的议论声如细密蛛网般缠绕上来,字字句句都刺在余沧海脸上。
他立在原地,耳中嗡嗡作响,那些关于青城派、关于他本人的窃语与嗤笑,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鞭子,抽得他面皮滚烫,心头火起。
今日之辱,皆系于那朝廷鹰犬一身。
杀意,便在这灼热的羞愤中骤然凝结。
余沧海不再多言,周身气势陡然炸开,衣袍无风自动。
他一步踏前,右掌挟着腥风直拍而出,掌缘竟隐隐透出一抹不祥的血色。
“是青城推心掌!”
厅堂内有人低呼。
掌风未至,一股阴狠的劲力已隔空侵来,正厅里的韩毒龙、岑冲等人俱是心头一紧,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了心脉,呼吸为之一窒。
余沧海身后,异象渐生。
一株苍翠青松的虚影巍巍浮现,枝干虬劲,却在凝聚松针时屡屡溃散,明灭不定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,那松影之下,竟又有一座山岳的轮廓缓缓隆起,虽虚淡,却自有沉雄之势。
岳不群眼中掠过一丝讶色。
这余沧海,竟试图将青城山的巍峨山势化入自身武道,作为叩问更高境界的凭依么?
上首的独孤一鹤,目光亦是一凝。
青城与峨眉比邻而居,余沧海有此野心,便不由他不暗自警惕了。
直面这一掌的李清风,只觉周身空气都沉重了数分,那股迫向心口的掌劲更是刁钻阴毒,引得他心房微微抽痛。
余沧海背后那山岳虚影所带来的压迫,远比之前那宝塔凝实的朱勉要厚重得多。
电光石火间,李清风身形已动。
他足下轻点,人如被清风托起,向后飘退,不仅将那直取心脉的掌力让过,连那随之碾压而来的雄浑气势,也被他这巧妙一退悄然卸开。
东方白在高处瞧着,眉头微蹙,却并未再次出手干预。
一旁的韩毒龙暗自松了口气,掌心却已沁出冷汗。
若这位东厂督主再度介入,擒下余沧海自是易如反掌,可他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威势,已让韩毒龙双目刺痛,心有余悸。
朱勉的下场,更是明证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