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女年岁渐长,我却至今未曾为她寻得一门妥帖亲事;幼子常年少见父颜,于我甚是生疏。
我……实不愿妻儿再为我这江湖浮沉担惊受怕。
此番私心,还望师兄师姐们体谅。”
这番话一出,便知他退隐之心坚如铁石。
众人听他所言皆系家人亲情,若再强行阻拦,反倒成了不近人情、冷酷无义之徒。
岳不群等三人闻言,只是默然长叹,不再多言。
其余众人亦面露感慨,纷纷颔首。
“圣旨到——!”
正当此时,前院大门处陡然传来一声尖细高亢的宣喝。
只见一名面白无须、身着绛红宫服的太监,手捧明黄卷轴,在一队持械官兵的簇拥下昂然而入。
即便身处这群雄环视的武林盛会,他脸上依旧挂着毫不掩饰的倨傲,尖利的嗓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意味。
闻听此声,刘正风面色一凝,终究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上前,躬身俯首,准备接旨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衡山刘正风,品行端方,秉性忠厚。
朕惜才如宝,特册封刘正风为三品参将,望尔日后尽忠报效朝廷,不负朕望。
钦此——!”
“臣……刘正风,叩谢皇上天恩。”
他高举双手,接过那方沉甸甸的参将印玺,随即目光扫过周遭一众江湖同道,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。
事已至此,悔亦无用。
刘正风当即吩咐手下封了千两白银,奉予传旨太监。
此举顿时引得周围一片压抑的唏嘘。
方才还觉得他是条磊落汉子的许多人,此刻皆暗自摇头,心中那点敬佩悄然消散。
太监袖了银票,心中暗喜,没料到这江湖草莽出手竟如此阔绰。
不过,这满院子的粗野之气,他是一刻也不愿多待,宣旨事毕,便带着官兵匆匆离去,仿佛多留片刻都会污了鞋底。
那太监并未久留,只是离去时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李清风所在的方向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。
“此人识得我?”
李清风心念微动。
那张面孔于他全然陌生。
身侧的姬瑶花压低声音,语速轻快:“曹仁超,司礼监秉笔,常奉旨出京,宗师境修为,圣眷颇隆。
传闻与东厂督主曹正淳往来甚密,同保龙一族……素来不睦。”
李清风闻言恍然,原是此人。
与曹正淳亲近么?难怪目光不善。
待宣旨太监的身影消失在府门之外,刘正风将圣旨与官印仔细收好,整了整衣袍,缓步走至正厅门槛处,面向庭院中黑压压的宾客,拱手环揖,声朗气清:
“今日各路英雄、四方故交齐聚寒舍,刘某深感荣幸,亦不胜感激。
然刘某心意已决,借此良辰,行金盆洗手之仪,从此退出江湖纷扰。
烦请诸位做个见证。”
语毕,他转身回至厅内香案前,屈膝跪下,神色端凝,对着上方虚空沉声道:
“衡山派列位祖师在上,不肖 ** 刘正风,愧对师门栽培。
今为私念,欲投身宦海,求取微职,实令衡山蒙羞, ** 无颜以对。
恳请师尊与历代祖师垂怜,允 ** 苟存于世,了此残生。”
“ ** 在此立誓:自今往后,绝不再动用衡山剑法一招半式,只愿为一闲散文吏,永不与江湖同道为敌。
若违此誓,天地共诛!”
话音铿锵,字字浸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痛与决绝。
院中群雄听在耳里,先前关于他攀附权贵的种种猜疑,不觉消散大半,反而生出几分同情与慨叹。
看来其中必有隐衷,非外人所能尽知。
这般人物,倒也算得一条磊落汉子。
刘正风起身,自香案上郑重请下随身佩剑。
此剑乃其师所赐,伴随他半生江湖。
今日既要洗手,便须与过往彻底割裂。
他指尖轻抚冰凉的剑身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留恋,随即内力暗涌,贯注掌心,握住剑身猛然一挫!只听“铿”
然一声清响,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剑竟应声断作三截,断口整齐,而劲力含而不露,未损及周遭分毫。
这一手内劲拿捏之精妙,显露出深厚修为,院中不乏识货之人,见状无不暗暗喝彩,又惋惜不已。
江湖之上,终究又少了一位高手。
“自此刻起,”
刘正风将断剑掷于地上,声音朗朗传遍庭院,“刘某与江湖恩怨、门派纷争,再无瓜葛。
若违此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