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墓也瞧见了,这才明白为何门口无人愿坐——但他懒得计较,眼下填饱肚子要紧。
不多时,饭菜陆续端上。
三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,每桌皆是四菜一汤,两荤两素,外加一盘馒头。
又要了三壶女儿红,众人便各自动筷。
海棠独坐一桌,见饭菜上齐,先双手合十,低诵一声佛号,向店家致谢后方才举箸。
这般举止令林墓等人有些无奈,东方白却越看越觉这小尼姑讨喜。
林墓这一桌,围坐的是柳若馨、姬瑶花与东方白。
见他只顾埋头吃饭,柳若馨忍不住开口:“就知道吃。
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日子没几天了,你究竟如何打算?”
“放心,余沧海逃不掉。”
林墓斟了杯酒一饮而尽,答得漫不经心。
“你们此行还要抓人?”
一旁的东方白也抿了口酒,目光转了过来。
“是,六扇门对余沧海无故灭人满门之事颇为重视。”
邻桌的少爷插嘴接话,说到一半却被姬瑶花狠狠瞪了一眼,赶忙低头噤声。
同坐的铁飞花虽默默用饭,眼神却不时扫视四周,始终带着戒备。
门外那群乞丐将这番对话听了个真切。
其中那名灰头土脸却难掩俊秀的乞丐,听见“余沧海”
三字时身形明显一滞。
他悄悄回头,仔细打量了林墓几眼,见林墓与姬瑶花神色如常,便又转回身蹲回原处,只是双手攥得死紧,眉头深锁,脸上尽是挣扎之色。
李清风侧目瞥去,目光落在那蜷缩于街角的乞丐身上。
那人虽蓬头垢面,身形却在不经意间绷紧了一瞬,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中。
李清风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心中了然——果然是他。
自京城南下途中,六扇门卷宗里那几幅绘影图形早已刻入脑海。
方才擦身时那一点模糊的熟悉感,促使他故意掷出那句话作饵,此刻乞丐的反应,恰恰印证了猜测:这落魄形骸之下,正是福威镖局那位失踪的少镖头,林平之。
身侧的东方白亦察觉异样,视线随之轻扫。
她仰首饮尽杯中残酒,眼底掠过玩味的光,却只化作喉间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。
“东方姑娘似乎想到趣事?”
李清风收回视线,转头问道。
“无事。”
东方白摇头,执壶斟满两杯,将其中一盏推至他面前,“林兄,酒尚温。”
杯沿相触,清液入喉。
待饮尽最后一滴,马厩处传来蹄铁叩石的清响——店家已备好更换鞍辔的坐骑。
众人会账出门,翻身上马,沿官道徐行。
不出百步,那原本瘫坐门边的乞丐忽然动了。
他抬头死死盯住铁飞花、少爷等人腰间偶然晃出的令牌,牙关紧咬,指节捏得发白。
李清风关于追缉“金沧海”
的话语在耳边反复炸响,终于,他踉跄起身,埋头追向马队扬起的薄尘。
几乎同时,巷口阴影里踱出一位拄杖的佝偻老者。
他眯眼望着林平之远去的背影,喉间滚出浑浊的低语:“这小子竟认得那伙人?古怪……且跟上去瞧瞧。”
马队后方,铁飞花与少爷几乎同时勒缰回首。
“有人尾随。”
铁飞花策马趋前,与李清风并行,“是客栈门前那乞丐。”
车厢内,柳若馨闻言倏然蹙眉,刚要探身,却被李清风轻轻按回座中。
“不必理会,”
他语气平淡,“非是敌人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那乞丐竟不管不顾地狂奔而来,越过少爷,直扑至李清风马前,双臂一张,拦住了去路。
“大人留步!”
他嘶声喊道,尘土满面却目光灼灼,“在下林平之,福州福威镖局林家后人——求大人容我一言!”
铁飞花的手已悄然按上刀柄,见李清风微微摆手,才缓缓松开。
李清风垂眸看向马前这张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,缓缓笑了。
“饵已入彀。”
半个时辰后,林基见到林平之时,少年已盥洗更衣,一身锦缎衬得他眉眼清朗,早先的狼狈邋遢尽数褪去,俨然是个俊秀的世家公子模样。
“随我们动身罢。”
一行人先在镇上寻了客栈容他整顿,少爷又购置了一匹骏马交予他骑乘。
李清风未多耽搁,带上林平之便策马出镇。
蹄声嘚嘚沿着官道前行时,李清风问起少年过往,姬瑶花与柳若馨在旁倾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