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,此刻某条街巷深处,那间挂着“万通票号”
匾额的钱庄内,气氛却凝滞得紧。
一个身形微胖、面容和蔼却自带威严的中年男子,正捏着一张银票,细细端详。
那银票瞧着与寻常并无二致,可这男子的目光,却死死锁在票号那一串数字上,半晌未动。
万通票号的掌柜垂手立在一边,两手紧紧攥着,指尖都有些发白。
他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大气也不敢出。
眼前这位,正是他们的东家,天下首富万三千。
他万万没想到,区区假票的事,竟会惊动这尊财神亲临。
“这假票,出现多久了?”
良久,万三千才将目光从银票上移开,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几乎要凝固的空气。
掌柜的闻言,心头微微一松,赶忙躬身答道:“回东家的话,据小的所知,也就是这几日才冒出来的。
小的这边查验一向不敢松懈,故而……故而损失尚不算太重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袖子拭了拭额角的汗,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这掌柜的位子来之不易,若因这几张假票丢了,可真真是蚀了大本。
“别家票号呢?可有同样的事?”
万三千将那张假票轻轻搁在身旁的桌面上,抬眼看向掌柜,又问道。
“有,有的。
花家、陆家、黄家,都收着了类似的假票。
尤其……尤其是花家,听闻损失最巨。
小的也是因着这个风声,才急忙传书禀报……”
万贯钱庄的东家万三千坐在书房里,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。
掌柜垂手立在下方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东家,不止我们一家。”
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江南的沈家、北地的通源号,这几日都收到了成批的假票。
手法……一模一样。”
万三千没有作声。
窗外夜色浓重,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
他伸手拈起桌案上那张薄薄的纸——一张面额千两的银票,纸质细腻,印纹清晰,连水印暗记都仿得惟妙惟肖。
可它是假的。
三万两。
这还只是他一家钱庄已发现的数目。
“下去吧。”
万三千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所有兑出去的现银,流水一笔笔核清。
接触过这批票的伙计,单独问话。”
掌柜如获大赦,躬身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书房里重归寂静。
万三千将那张假票举到灯前,透光看去,绵纸纹理间那朵隐秘的莲花标记竟也分毫不差。
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。
这不是寻常伪造,这是要动摇几家根基的挖心之举。
钱庄信誉为天,若假票泛滥,挤兑风潮一起,纵有金山银海也填不上这个窟窿。
他将假票收入怀中暗袋。
此事已非商贾之力能解。
次日寅时,天色未明,万三千已穿戴整齐。
一身深紫锦袍,腰悬御赐玉带——那是皇帝赏的虚衔,光禄大夫,从三品,听着响亮却无实权。
平 ** 极少踏足朝堂,今日却必须走这一遭。
皇极殿内,百官依序而立。
龙椅上的年轻天子斜倚着扶手,漫不经心地拈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,身后宫婢执扇轻摇。
保龙一族的侍卫分立丹陛两侧,如泥塑木雕。
万三千站在文官队列首位,感受到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他眼观鼻,鼻观心,神色淡然。
侍立御阶旁的佛印和尚扫视殿中,朗声道:“有本启奏,无事退朝——”
话音未落,武官队列中已踏出一人。
那人身形魁伟,蟒袍玉带,正是当朝皇叔、护龙山庄之主朱无视。
他步履沉稳,行至殿中,拱手一礼,声音洪钟般回荡在大殿穹顶之下:
“启奏陛下。
江浙水患已逾半月,灾民流离,饿殍遍野。
朝廷拨下的三十万两赈灾官银,于押运途中遭劫,至今下落不明。
东厂奉旨查案,却迟迟未有进展。
百姓身处水火,朝廷颜面何存?臣请陛下严旨督责,限期破案!”
字字如铁,掷地有声。
殿中气氛骤然一凝。
龙椅上的皇帝停止了咀嚼,慢慢坐直了身子。
他目光掠过朱无视,又瞥向文官队列中垂首不语的东厂督主,最后落在万三千平静的脸上。
万三千迎着天子的视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