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当年真相
    红珠的提议很诱人,我无法拒绝,于是复述了自己刚才的经历。

    “半个身体都是伤疤的男人……”红珠盯着我若有所思地喃喃道,“看来沈秤骨真是下了血本,竟然把山鬼都算进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山鬼?”我捕捉到陌生的名字,连忙打断,“什么山鬼?是那个男人的名字吗?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不算是,”红珠思考了一会,摇摇头,对我道,“你见到的这个男人,在道上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存在,他几乎从未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,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,他的年龄,他的住处,他的生平,也都一概不知。不过可以确定的是,从很多年前开始,他就一直在追杀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芰尸,非常的锲而不舍,以前道上的盗墓贼偶尔能在深山老林中见到他穿梭而过的身影,说是形如鬼魅,所以他才得了‘山鬼’这么个称号——哎哎哎,你这小孩怎么回事,怎么哭起来了?”

    一直在一边旁听的杨千里也吓了一跳,凑过来仔细瞅我。

    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两人,看着他们吃惊的表情,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流泪了——可能确实有些伤心,毕竟,红珠每对山鬼的形容多一分,他的形象对于我来说就丰满一分,就更能让我意识到,在几个小时之前,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因我而死,如此毫无防备地感受生命,对我来说冲击不小。

    我抹了下眼睛: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会是因为觉得山鬼死了,在这哭鼻子吧?”红珠惊奇地看着我,像是从来没见过马戏团的人第一次见到猴子耍球一样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:“哎哟,真是开了眼了!哎哟,真是要笑死我了!”她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,还一直不停下来,直到看见我特别不高兴地盯着她,这才稍微收敛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你放心好了,山鬼这种人,怎么会这么容易地死了!你想想,他几乎是以杀芰尸为生的,怎么会栽在这一只手里呢?更何况,虽说在道上我们尊称他为山鬼,但其实我们都认为他和芰尸本质上是一类东西,你也看到了,他的反应和力量,远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吧?这么几十年来,有好几拨人都见到过他陷入必死无疑的险境,结果最后他总会再次出现的,所以说你的担心实在是太多余了,多担心担心自己吧,你这个细胳膊细腿的家伙,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哦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吗?”我又抹了一把鼻涕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这个蠢问题,还是我的蠢样子戳中了红珠的笑点,她又笑翻了,一边示意门口那个妹妹头进来把旦正多杰给拖出去,一边示意杨千里去关门:“当然!你这么有意思,我怎么舍得骗你!你放心好了,咱们去找你师父的路上肯定还要碰见芰尸的,肯定会再和山鬼他见面的,你有的是机会去了解他,不过,在那之前,咱们先来聊聊那个和这一切都有关的秘密行不行?这个秘密可比山鬼重要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我冷静下来,在红珠面前坐下,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。

    门被关上了,房间里只有我们三个人,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,红珠给我和杨千里讲述了一个前半段我曾有耳闻,但后半段却超出了我的认知的往事。

    故事发生在三十多年前,湖北荆州长江边一个闭塞的村子里。

    这个村子叫作尤村,位于长江湍急的河段,坐落在峡谷边的峭壁上,地势非常陡峭,长江在它脚下转了一个弯,所有从上游飘下来的尸体会在转弯的地方堆积,一层叠着一层,一直堆到岸上,所以,这里的村民就世代以捞尸为生。

    捞尸,说得好听点,是捞人归乡,不让漂泊的灵魂困在江底,但它本质上就是一个和死人打交道的门生,不吉利也不光荣,靠这个发财更不积德,所以,为了对冲经年累月捞尸积财带来的阴邪之气,这个村子一直以来都信奉着一个名为“鱼莲尤”的神仙,并对其进行庄重祭祀,以求庇佑。

    和大部分封建迷信一样,祭祀的过程非常繁杂也非常残忍:村民会在四月里的某一日,进行“舞龙”的晚会,当然,这里舞的不是龙形状的花灯,而是鱼莲尤的样子——它的样子不好形容,感觉是一种类人类鱼的生物,红珠在此直接给我们展示的画片,具体的我也就不多赘述了。

    按照传统,舞鱼莲尤的时候,必须有一个“尤首”,就是鱼莲尤的脑袋,“尤首”这个位置通常是由村里最年轻貌美的女孩担任。在祭祀过程中,整个舞鱼莲尤的队伍会沿着山壁向河滩走,峭壁边的路越走越窄,队伍里的人就会逐渐折叠起来——一个人站在另一个人肩膀上,而“尤首”则会被顶到最高点,从远处看,就好像鱼莲尤直立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鱼莲尤”就会这么像人一般在峭壁边走着,等到折叠的队伍行进到山路尽头,无法继续往下之时,也就是鼓声最密集,火光最明亮,人们最兴奋的时候,祭祀的高潮就会到来——

    “尤首”会被高高抛起,快速坠落,最后“咚”的一下砸死在河滩上。

    四月是长江枯水期的末尾,等春风再吹几个来回,江水就会漫上河滩,吞没女孩的尸体,祭祀这才算是圆满收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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