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精神病院重症隔离区位于地下二层。走廊里的白炽灯年久失修，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，光线忽明忽暗。空气里混杂着高浓度的来苏水味和一股排泄物的酸臭味。
年轻的女记者苏晓晓踩着平底鞋，跟在一个身材魁梧的男护工身后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支微型录音笔，手心全是汗水。
“苏小姐，前面就是104号病房。”护工停下脚步，指着一扇装有厚重铁栅栏的防盗门，“院长特批，只给你十分钟。这人是从海上捞回来的，受了很大刺激，精神已经彻底崩溃，极具攻击性。你最好别靠太近。”
苏晓晓点头，透过铁栅栏的探视窗往里看。
病房里没有窗户，只有墙角一盏昏暗的壁灯。一个男人蜷缩在墙角。他穿着特制的拘束衣，双臂被死死绑在胸前。头发长得打结，胡子拉碴，瘦得皮包骨头。
谁能想到，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人，半个月前还是国际雇佣兵界赫赫有名的悍将“屠夫”。
护工打开门锁，推开沉重的铁门。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苏晓晓走进去，刺鼻的气味更浓了。她强忍着胃里的翻腾，走到屠夫面前两米处蹲下。
“你好，我是《香江奇闻录》的记者。”苏晓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，“我想问问东海那座无名荒岛的事。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？”
屠夫毫无反应。他呆滞地盯着地面上的一块污渍，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。
苏晓晓凑近了一点，试图听清他的话。
“虫子……好多虫子……吃人……”
只有这几个破碎的词汇。
苏晓晓有些气馁。主编派她来挖这个独家新闻，如果只带回去几句疯话，明天的头条肯定泡汤了。她想起最近在黑白两道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传闻，咬了咬牙，决定下猛药。
她拉开挎包拉链，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。
那是她花了大价钱，从商业电台内部人员手里买来的。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衫的年轻人，正坐在麦克风前，神态慵懒。正是“惊叫一点钟”的主播，林玄。
“你认识这个人吗？”苏晓晓将照片递到屠夫眼前。
前一秒还毫无反应的屠夫，视线触及照片的瞬间，整个人猛地僵住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，眼球因为极度惊恐而微微凸出，布满红血丝。喉结上下滚动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“嗬嗬”声。
“啊！”屠夫嘴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他拼命向后缩，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拘束衣被他挣扎得嘎吱作响，粗糙的帆布带深深勒进皮肉里，渗出鲜血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魔鬼！他是魔鬼！”屠夫双腿乱蹬，试图远离那张照片，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，“别过来！别杀我！”
苏晓晓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跌坐在地上，录音笔差点脱手。护工见状，立刻冲上来按住屠夫的肩膀，大声呼叫外面的同事准备镇定剂。
但屠夫的力气大得惊人，他死死盯着掉在地上的照片，嘴里开始疯狂地往外蹦出词句。
“雷！金色的雷！满天都是！”他声嘶力竭地吼叫，唾沫星子乱飞，“龙！雷变成了一条龙！把所有人都烧死了！烧成了灰！”
苏晓晓顾不上害怕，赶紧把录音笔凑近。
“剑！剑自己飞出去了！”屠夫的脑袋疯狂摇晃，语速极快，颠三倒四，“那么大的虫子！比车还大！一剑就穿透了！他连手都没动！”
护工用力压制着他，但屠夫的狂热已经达到了顶点。
“门！那扇门上有血！会吸血！”他瞪大眼睛，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，双手虽然被绑着，却仍拼命把身子朝前探去，“他就这么一指！就用了一根手指头！门就碎了！千年的诅咒全碎了！”
苏晓晓听得头皮发麻。这些话听起来荒诞不经，完全是精神病人的臆想。但屠夫描述时的那种极度恐惧，那种扑面而来的绝望感，却真实得让人胆寒。
“最后呢？最后发生了什么？”苏晓晓大声追问。
屠夫突然停止了挣扎。他直愣愣地看着苏晓晓，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、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世界……他把世界打开了。”屠夫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低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，“那个穿着黑甲的怪物……那么大……被他抓进了一个世界里。他不是人……他是神……”
话音刚落，两名赶来的护工一左一右将他按倒在地，一针大剂量的镇定剂被粗暴地注射进他的脖颈。
屠夫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，终于软绵绵地瘫倒在地，昏睡过去。
苏晓晓走出精神病院大门，外面的雨已经停了。
她坐在自己的二手轿车里，关上车窗，将录音笔里的内容重新播放了一遍。
“雷变成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