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向来如此：母神之命，即是天道，纵令屠尽星辰、焚尽海陆，他也只会躬身领命，连睫毛都不会颤一下。
而此刻，连号称“天地初胎、众神之祖”的盖亚，也不得不俯首垂目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——她比谁都明白，眼前这袭青衣之下，是何等不可测度的存在。
在韩轩眼里，苍穹不过薄纸，岁月不过尘埃，她这大地之母的尊号，轻飘得如同一声叹息。那些深埋心底、不敢触碰的旧影，此刻正潮水般翻涌上来……
当年混沌初分，韩轩与盘古共劈鸿蒙，三千魔神反扑而来。韩轩怒极出手，开天余威裹挟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八荒，魔神成片崩解，血雨浇透虚空。
唯独混沌之神卡厄斯重伤未死，濒死之际，竟以残躯为炉、精血为引，在腹中凝炼一子——百年后，婴孩啼哭破茧，天生神上神位格，甫一睁眼，便已踏碎诸神界限。
那孩子，便是今日跪在此处的盖亚。
不过福兮祸所伏，修为来得太顺，反倒如沙上筑塔，毫无根基可言。盖亚此后每进一步都似攀绝壁、渡寒渊，举步维艰。直到重逢韩轩那日，仍卡在神上神之境，再难寸进。
盖亚实乃与天地同胎而生，亲眼看过韩轩挥斧劈混沌、盘古撑天裂鸿蒙的全过程。
那一瞬的威压，早已刻进她初生的魂魄里——韩轩只消抬眼一扫，她便如坠万载玄冰深渊，骨髓发僵，神魂欲散，连指尖都不敢轻颤半分。
那种开天时撕裂苍穹的暴烈，撑天时顶起乾坤的巍然，送别故友时眉宇间沉郁如墨的悲怆……全数烙进她稚嫩的心瓣，震得她灵魂嗡鸣，久久不能平息。
她就这样静静看着——两位创世之神以血为引、以身为柱，在虚无中捏出山河，在死寂里点化生机；看世界从一缕气开始萌动，到万物初生，再到盘古轰然倾倒……所有一切，皆落进她澄澈又惊惶的眼底。
自那时起，创世之神便成了她心底不可撼动的图腾。
什么圣人、神上神？在创世神面前，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蜉蝣，弹指即灰。唯创世神方能崩星灭界，一念令诸天重归混沌……
良久，盖亚从绵长的记忆深处缓缓回神，胸口微微起伏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朝韩轩躬身垂首：“呼……不知创世神大人驾临，所为何事？”
“呵，不必拘谨。”韩轩笑意微扬，摆了摆手，“此来，是给你泼天机缘。我也没料到，这方天地竟还藏着你这般人物——真是撞了大运的主儿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忽然转身，仰首望向天际尽头，眸光空渺如雾，“盖亚，你该晓得，这世界之外，另有一片更广袤的疆域吧？”
余音在殿内悠悠荡荡，仿佛携着远古的风。
“启禀创世神大人，盖亚初生之际，曾亲见大人斧开混沌、气化阴阳，因而知晓外界尚有更大天地。此界，正是大人以三千魔神精魄所塑。”盖亚垂眸敛息，语声恭谨。
“呵……那如今外界风云变幻，你可曾听闻？”韩轩侧过脸，唇角微勾，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她脸上。
“未曾。”
“呵……你虽生而为圣，准确说，是生而登临神上神之巅——甫一睁眼便握无穷伟力。可正因如此，道基如纸，经不起半点打磨。多年停滞不前，恰似饮鸩止渴，甜一时，苦一生。你可知，就在你沉寂的这段光阴里，外界已崛起一位凌驾于你之上的存在？号曰‘道祖’，名唤鸿钧，自命天道化身。若我不插手，那方天地，早已尽归其掌中……”
盖亚面上不动声色，心湖却骤然炸开惊雷，层层巨浪翻涌不休，久久难平。她在神上神境界困守太久，比谁都清楚登顶之路何等惨烈——哪怕让她重头来过，也不敢断言能否再踏足此境。可如今竟有人不仅追上，更稳稳越过了她！
她简直不敢信。纵使岁月漫长，她始终未有跃升，可她是混沌魔神嫡传，根骨之盛，洪荒无双；这些年虽无大成，小步精进却从未断绝。竟真有人后来居上？
向来认定除创世神外自己便是至强者，此刻信念轰然动摇。但她更清楚——创世神，岂会拿这等事戏弄于她？纵有不甘，也只能咬牙咽下这份震骇。
“敢问创世神大人，要盖亚……”
心口堵着闷气，可对韩轩此行的用意，她又忍不住屏息凝神，满心好奇。
韩轩眼中忽地寒芒迸射，一股迫人威势如怒海掀潮，轰然冲霄而起！整座大殿霎时狂风激荡，梁柱嗡鸣，他须发猎猎飞扬，衣袍鼓荡如帆，神情凛然如刃，一字一顿，声如金铁交击：“我要你，坐镇此界——一人之下，万人之上。”
“什么？让我执掌天地？这……”盖亚彻底怔住，呆立原地，连呼吸都忘了。说实话，她从未想过称尊御世——否则凭她神上神的修为，哪怕统不了全界，至少早该扫清障碍，何至于至今仍守着一方清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