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间,专载盖亚生平的一页赫然停驻眼前——她如何自混沌中凝形、性情冷峻又偏爱星辉、嗜饮晨露、厌闻谎言……连她第一次睁开眼时所见的光,都纤毫毕现。韩轩唇角微扬,笑意里浮起几分玩味,正是源于这份洞若观火。
也是此刻,他才真正掂量出《创世纪》的分量——哪是什么典籍?分明是撕裂规则的利刃,是凌驾天道的逆鳞。
九霄之上,云海翻涌,一座金纹缠绕的巍峨神殿悬于虚无。王座高踞,盖亚端坐其上,威压如渊。
可就在那一瞬,她喉头一哽,闷哼出口,脸颊血色骤退,惨白如新雪覆骨。一缕金血自唇角蜿蜒而下,在素白神袍上拖出刺目的痕。
她瞳孔微颤,眼神空茫,仿佛刚从万丈深渊边缘踉跄回身。余悸未消,眼底仍跳动着细碎的惊惶,连神上神的权柄,此刻也压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嘴唇翕动,声音干涩发颤:“不可能……绝不可能……他怎会还活着?他怎可能……还活着?!”
一旁侍立的天空之神乌拉诺斯见状,霎时失色:“母神!您怎么了?谁伤了您?以您至高之位,何须惧怕任何人?!”
盖亚缓缓垂眸,目光扫过乌拉诺斯,复杂难言。她没答话,只是怔怔望向虚空某处,仿佛视线穿透了万古时光,落回那个早已被尘封的黎明。
“母神?”乌拉诺斯声音发紧,上前半步,满面焦灼。
“呵……在他面前,我如何不怕?”她嗓音低哑,像砂纸磨过青铜,“没见过他挥袖之间山河重铸、星轨崩解的人,永远不懂什么叫真正的绝望——那种碾碎万物如齑粉的暴烈,那种抹去存在如拂尘的漠然……你没亲眼见过,又怎能懂?”
“神上神?在他眼里,不过蝼蚁振翅罢了。”她忽然笑了一声,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我若不怕,才是疯了。”
“不!我不信!”乌拉诺斯猛然吼出,面容扭曲,双拳攥得指节发白,“世上怎会有比母神更强者?绝无可能!母神,您是在试探我,对不对?!”
当年他初诞于天穹裂隙,第一眼所见,便是盖亚俯身而立,长发垂落如银河倾泻,眉眼含笑,温柔似春阳融雪。
那笑容映进他初开的湛蓝天眸里,清晰得如同刻进魂魄——暖意、喜悦、不容置疑的慈爱。那一刻,他幼小的心便被彻底俘获,烙下永不可磨灭的印记。
从此,他奉她为唯一信仰:日夜苦修,自剖筋脉淬炼神躯;踏遍诸天,只为寻来最华美的羽衣献于她身;耗尽神力,在云端堆砌出这座流光溢彩的空中神殿——每一根廊柱、每一片浮雕,都浸着他无声的虔诚。
所有付出,不求回应,只愿再睹她一笑;所有重担,独自吞咽,只盼她永驻欢颜。这是他乌拉诺斯,用生命立下的誓约。
在乌拉诺斯心里,盖亚就是永恒本身——至强、至美、至不可撼动。如今,却亲耳听见她亲口承认:有人,比她更可怕。
盖亚抬手,轻轻揉了揉乌拉诺斯浓密的发顶。那手掌温软,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。她怎会不知他这些年熬过的血与火?怎会不记得他送来的每一件礼物、筑起的每一寸殿宇?
“傻孩子……”她声音轻缓,带着宠溺,“比母神强的,从来就不止一个。输给那人?再自然不过——因他不是什么‘强者’……”她顿了顿,一字一顿,声如惊雷滚过苍穹,“他是——创——世——者——啊!!”
“啊——创世……呃!”乌拉诺斯话音未落,一股无形巨压轰然砸落,将他狠狠摁跪于地。他仰起脸,瞳孔剧缩,满脸骇然: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——!!”
他踉跄着撑起身子,膝盖还在发颤,刚扭头,就见大殿深处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青衫身影——年轻男子负手而立,周身气浪翻涌如沸,狂暴威压如山倾泻,压得空气嗡嗡震鸣,连光线都扭曲变形;漆黑雷弧在他袍角嘶啸游走,仿佛九幽裂开一道口子,踏出来的不是人,是活生生的灾厄本体。
“呵……盖亚?真没想到,这偏僻神殿里,还能撞上认得我的人。”韩轩唇角微扬,语气轻淡,却像刀锋刮过冰面,“不请自来,你可还受得住?”
盖亚脊背一绷,指尖瞬间绷紧,无声无息往前半步,宽大的神袍一展,将乌拉诺斯严严实实挡在身后。
她垂眸敛目,声音沉稳却带三分紧绷:“创世神大人亲临本殿,乃万古荣光。岂敢不迎?呵呵……”
“噗——”韩轩短促一笑,目光如针,直刺她眼底,“你这‘欢迎’,倒像提刀守门的守卫。眉头拧成死结,手按剑柄,连呼吸都屏着——装给谁看?真要动手,哪还容你们站这儿说话?实话说,你俩联手,怕是连我三招都接不住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意味深长,“盖亚,你心里,最清楚。”
话音落,这位统御大地、执掌万物生灭的至高女神,胸中那口气终于松了半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