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妖二族鼎立之后,洪荒彻底沉静下来。两大霸主执掌乾坤,诸般小宗小派或散作流萤,或隐入深山,再不敢露头争锋。
厮杀几近绝迹,偶有争斗,也不过是蝼蚁互啄,掀不起半点浪花。
两族治下,纷争日稀,生灵感念其护佑之功,渐渐归心。天庭颁令,地宫镇守,俨然成了洪荒秩序的脊梁,威信日隆,四方信服,几如上古共主再临。
这日东海之上,一道青衫身影踏浪而行,发丝散漫,步履慵懒,一步迈出,万里云烟倒退,逍遥得不沾半点烟火气。可那眉宇间偏又透着三分倦怠、七分懒散——不是韩轩,还能是谁?
自打他辞别天庭,并未折返蓬莱,反在洪荒各处闲逛,晃晃悠悠,竟晃到了东海。
此刻他正仰卧海面,随波浮沉,衣襟微湿,发梢滴水。
目光空茫,望着头顶那一片澄澈蓝穹,喃喃自语:“啧,真没劲啊……连点事都找不着。”
“呵……天下第一的滋味,原来这么冷,这么空。没有对手的寂寞,倒像一场下不完的大雪。真没想到,自己也会生出这种念头——太不合时宜了。人呐,果真一天一个样。”
海风拂面,云影游移,他枕着浪涛,静静望着天上流云,任清凉掠过耳畔。
脑海里倏然浮现出混沌初开时的光景,再望向那具轰然崩解、化作洪荒万象的伟岸身躯,韩轩心头猛地一沉。
万千追忆如蛛网密织,勒得他呼吸滞涩,胸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苍凉,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叹息,在天地间反复激荡,久久不散。
“呵……竟又想起从前了?我什么时候也学会怀旧了?”
韩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低笑出声。
“如今从混沌里活下来的,怕是只剩我一个了吧。盘古开天身陨,化育万物;那些混沌魔神,是我亲手斩落,又亲手炼成……”
话音忽地戛然而止。他瞳孔骤然收缩,眼珠圆睁,整个人僵在原地,眉梢却猝不及防地扬起一丝跃动的亮色——那点兴奋转瞬即逝,却像星火燎原,顷刻烧尽了方才的颓然。他腰背一挺,霍然起身,袍袖猎猎。
“哈哈!我怎把三千魔神所化的世界给忘了?那可是当年诸神陨尽后,我以本源重铸的啊!”
念头一起,便如江河决堤,势不可挡,满心满脑全被这事占满了。
“不过……那方世界,似乎开天之后没多久就隐没了。否则我也不会记岔。但当时我确曾扫过几眼——奇形异象,包罗万象,大致方位还记得。走,去瞧瞧!”
话音未落,他抬脚向前一迈,虚空应声漾开圈圈涟漪,金光乍闪,人已杳然无踪。
天地尽头,灰雾浓稠如浆,翻涌在洪荒边缘。紫电撕裂天幕,黑土寸草不生,死寂无声,连风都绕道而行——此地,乃万灵绝迹之禁域。
灵气狂暴如刀,吞不得、引不动,稍有不慎,一丝入体便引得周身灵力反噬暴冲,修为稍弱者当场炸成血雾;更有毁灭之雷频频劈落,威能骇人,纵是准圣亲临,挨上三五道也难保周全。
故而洪荒众生虽知此地所在,却鲜少踏足。此境之凶,堪称第一禁地。放眼洪荒,唯圣人不灭之躯,方可来去自如。
实则此地异变,根子还在两界天道之上。世人皆知,洪荒乃盘古所化;而那三千神魔世界,则由被盘古斩杀的混沌魔神尸骸凝就。彼时魔神含恨而终,怨气滔天,咒誓不绝,一心要毁掉盘古开辟的新天新地。
三千魔神与盘古,本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。按理说,他们一死,恩怨该随烟云散尽。可造化弄人——韩轩竟以诸神残躯为基,演化出三千世界。
盘古化洪荒,魔神铸三千。两界天道,各自承袭主魂执念:三千世界本能欲吞洪荒以泄恨;洪荒天道亦本能欲吞三千以自强。
于是荒诞一幕上演——两个世界竟如活物般彼此撕咬、互相吞噬,斗得不死不休,仿佛将昔日宿仇尽数接续下来。
可惜,生前打不过盘古,死后也照样压不住。三千世界的天道节节溃退,屡被洪荒天道碾压。
待韩轩另辟幽冥世界,两界天道交融互济,洪荒天道骤然暴涨数倍,一举将三千天道逼至绝境,终将其硬生生挤出洪荒疆域。
危急关头,三千天道竟合而为一,融成一方浩瀚无边的巨界,天道威能随之暴增,堪堪稳住阵脚,勉强抵住洪荒天道的侵蚀。唯余天地之极一处狭缝,成为两界唯一通途。
此处,便是两界天道交锋的焦灼之地,凶险至此,自然再无生灵敢越雷池半步。
可也正因如此,反倒成了最牢靠的屏障——隔绝外域,护住洪荒。直至今日,仍无人知晓第二世界的存在,就连鸿钧,也对此一无所觉。
眼前景象荒古苍凉,韩轩闲庭信步般踏在洪荒第一凶地之上。忽而一道道紫黑色雷光撕裂天穹,化作咆哮的灭世雷龙,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