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娲未即应答,反而转首望向韩轩,眼中水波轻漾,满是征询之意。
韩轩心头一哂:“问我作甚?”嘴上未言,却已微微颔首——鸿钧虽老,道行却是实打实的硬,此番机缘,女娲确不宜错过。
见他点头,女娲唇角微扬,清声道:“弟子愿随老师修行。”
鸿钧将二人眼神往来尽收眼底,心中微凛:“这女娲与那妖孽牵扯颇深,日后若要调教,怕是得多费几分心思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准提已如离弦之箭冲至阶前,“咚咚咚”连磕三个响头,声泪俱下:“老师明鉴!弟子与师兄接引,根骨不凡、福泽深厚。为听您一句真言,我俩跋涉万里,踏碎千山雪,熬干万壑风,从极西苦寒之地一路匍匐而来,就为能在您座前捧盏奉香、执帚洒扫啊!求老师怜我赤诚,收我兄弟入门!”
韩轩在下方听得一怔,随即莞尔:“这准提倒是个狠角色——脸面?早扔进混沌里喂风了。当着满殿大能哭嚎哀求,被讥被笑被唾弃,换作旁人早羞愤自绝,他偏能咬牙撑住。这份破釜沉舟的狠劲,倒真叫人刮目相看。”
可惜啊,这股狠劲用错了地方。往后种种行径,早已悄悄埋下白眼狼的伏笔。
鸿钧静听良久,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,目光冷冷扫过涕泪横流的准提,又落在接引那张苦得能拧出汁来的脸上,久久不语。
准提与接引的心,一寸寸往下沉,仿佛坠入无底寒渊,脸色灰败如纸。
就在两人魂魄将散之际,鸿钧终于开口:“尔等确有大毅力、大智慧、大福缘,然——与吾道缘浅薄。”
寒风骤起,字字如冰锥刺骨,冻得二人浑身僵冷,面如死灰。
岂料鸿钧话锋一转:“然可列吾记名弟子,尔等可愿?”
前一秒还如坠九幽,后一刻便似飞升云外。两人眼前一黑又一亮,忙不迭叩首如捣蒜:“愿!弟子愿!”
台下众人瞠目结舌,心口发闷:“竟也成了?方才怎么没抢上前去?”个个呆若木鸡,脸上写满懊悔与艳羡,像被抽了筋的虾子,蔫头耷脑。
韩轩望着满殿失魂落魄的脸,轻轻一叹:“有些门,敲一下就开了;有些人,等一声就走了。机会摆在那儿,有人敢扑上去撞,有人只顾观望——撞开了,是命;错过了,是运。世上哪有什么‘早知如此’,不过是一念之差,而已。”
当初不懂珍惜,如今又哪来的脸面懊恼、眼红?说白了,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拧巴——非要等东西碎了、人走了,才咂摸出滋味来。
可叹,可笑啊。”
这一瞬,韩轩心头像压了块玄铁,似有所悟,又似雾里看花,沉甸甸的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“今日本座收徒已足,尔等退下吧。紫霄宫三千年后再开大道讲席,届时自可重临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从蒲团上杳然无踪。
鸿钧一走,底下众仙顿时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多留,只得拱手告退,静待三千年后再赴此会。
韩轩也领着三位徒弟,转身步出紫霄宫。
抬眼望去,混沌翻涌如怒海,黑灰气流奔腾不息,几人道行尚浅,肉身根本扛不住那撕扯之力,连忙催动本命法宝,撑开一方清光屏障,硬生生逼退暴烈混沌。
旁人更不必提——但凡有点修为的,全抖擞精神祭起家底,各色灵光冲天而起,映得整片虚空流彩飞霞,一道道遁光如流星划破混沌,直扑洪荒大地而去。
韩轩正欲腾空离去,忽听背后一声清亮呼喊:“韩道友且留步!”
他下意识回头,一见来人,眉头当即拧成疙瘩,心里直打鼓:“早知道装聋作哑蹽了多利索,偏要回头……真蠢!”
来的竟是伏羲与女娲。此前在紫霄宫内,韩轩就因避着女娲,早早拽着徒弟溜之大吉;谁料这两位竟也尾随而出,甩都甩不脱,头疼得很。
“道友前番赠予女娲那座云华殿,实在精妙绝伦,令吾眼界大开!”伏羲迎上前,笑容热络,“不如移步寒舍小坐片刻,如何?”
原来那座云华殿,伏羲瞧着欢喜得紧,才算真正明白何为“宜居之所”——自家那处简陋洞府,早被女娲随手弃置不用了。
“不了不了,此番来,原是带几个徒儿开开眼界的。眼下该回山督促他们苦修了;再说,我自己也受益匪浅,须得闭关梳理所得,夯实根基——这就先行告辞了!”
韩轩语速飞快,说得滴水不漏。
几位徒弟听得一愣,齐刷刷低头憋笑:师傅啥时候这么上心过修炼?还“督促”?您可是开天辟地的老祖宗啊!圣人讲道您都能“收获良多”,这话说出来,连风都替您脸红……
伏羲却信得十足,连连点头:“既如此,贫道不敢强留,恭祝道友道基日固,境界精进!”
他哪想得到,自己刚悟透一两分大道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