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乡台上鬼踟蹰,泪眼婆娑不忍顾。
稚子牵衣呼父急,老母倚门望断途。
望乡台畔立着个娇俏少女,手握一柄青玉长勺,慢搅一锅氤氲升腾的孟婆汤。但凡途经此地的游魂,皆须饮尽一碗,洗去前尘旧忆,断绝今生执念。
这少女原是韩轩在忘川河畔点化的一株忘忧草所化,也不知是韩轩道行太深,还是机缘太巧——草灵初开灵智,便凝成这般玲珑模样,眉眼如画,不染风霜,全无传说中那般甫一现身便白发垂肩、形销骨立。
于是,新任孟婆,便是个粉面含春、笑靥生花的少女。
望乡台侧卧着一方巨石,名唤三生石。石高近十丈,宽逾两米,嶙峋挺拔,剔透如琢。
石面镌着“三生石”三字,篆意古拙,大如碗口。痴男怨女常来此处,以指为刀、以泪为墨,在石上刻下彼此名讳,誓约“缘定三生”。
正所谓:三生石上旧精魂,赏月吟风莫要论;惭愧情人远相访,此身虽异姓长存。
身前身后事茫茫,欲话因缘恐断肠;吴越山川寻己遍,却回烟棹上瞿塘。
饮罢孟婆汤的魂魄,尽数被引至轮回殿——六道转盘缓缓旋转,幽光流转,各循因果,投胎入世。
如今的地府,由巫族一手执掌,条理分明,毫厘不乱。
韩轩更早有盘算:妖族既已擎起天庭,地府便该归巫族所有——此乃天地权柄的天然分割。
更何况,十二祖巫坐镇幽冥,气压万古,谁敢轻捋虎须?再者,洪荒生灵根本踏不进地府半步,何来威胁之说?
被韩轩召入幽冥的巫族子民,亦因职司之变悄然蜕变:面容愈发狞厉慑人,獠牙隐现,额生骨刺,双目赤金如燃,活脱脱一群阴司凶神——可巫族自己却格外满意这副尊容,只觉威煞更盛,气焰更足。
变化不止于皮相。如今巫族已能吞吐地府阴气为食,腥膻血肉再非必需。他们体内阴流奔涌,专克鬼祟——恶鬼撞上,一口便吞,连残魂都留不下半缕。
放眼望去,地府井然如棋局,秩序森严似铁律。韩轩负手而立,胸中豪情翻涌:传说里那幽邃诡谲的地府,真真切切在他掌中落成;天庭亦由他亲手奠基。倘若千载之后,世人只当这些是缥缈神话,那他韩轩二字,又将被后人如何神化、如何传颂?光是想想,指尖都微微发烫。
就在此时,整个洪荒忽地一颤!
金云如海,漫卷八荒;瑞霭蒸腾,直贯九霄;甘霖自天而降,清冽沁魂。洪荒万族仰首惊顾,无不屏息失语。
昆仑山上,鸿钧正闭关吐纳,忽睁双目,见满天金霞泼洒山巅,祥光灼灼,震得他眉心一跳,脸上浮起罕见的错愕,喃喃低语:“功德……竟是天道级功德?这般席卷洪荒的异象,究竟做了何等惊天动地之事?这功德之量,怕是连天道都为之侧目……”
话音未落,眸底已掠过一丝灼热的嫉意与贪婪,恨不得那受封之人,正是自己。
也难怪鸿钧失态——他虽端坐无情道,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,可无情,并非无欲。眼前这浩荡功德,足以改命铸道、补缺证圣,其妙用之玄奇,他比谁都清楚。不动心?那是假话。
但他更明白:能引动如此异象者,必是不可招惹的存在。念头翻腾片刻,终是一叹,合目敛神,重归寂定。
白骨堆成的魔山之巅,黑袍猎猎的罗喉仰头望天,面皮抽搐,眼神如刀:“是谁?!到底是谁?!这功德……够我魔体破境十次!若落在我手,何愁不能踏碎天庭,屠尽那几个老东西……”
怒意翻涌,反手一掌劈向山腰——轰隆巨响炸裂长空,万丈白骨峰应声崩塌,碎骨如雪崩泻,滚滚入渊。一掌之威,竟至斯极。这些年,他可从未虚度。
太一、帝俊立于金乌宫顶,三清静坐玉清境,西方接引准提盘坐莲台,北海鲲鹏浮出水面,女娲抚着造人鞭,镇元子轻摇地书……诸圣大能俱抬首凝望苍穹,神色各异,唯有一致:惊疑如潮,难以平复。
而幽冥深处,韩轩尚不知自己引动的异象,已在洪荒掀起何等惊涛骇浪。
他只仰着脸,盯着那片亮得刺眼的金云,小声嘟囔:“这功德咋还不落?整座幽冥都快被照成琉璃净土了,阴森劲儿全没了,倒像佛门那‘极乐世界’硬挤进了地府……”
而且这功德也真够矜持的,高悬天际迟迟不肯落下来,难不成还怕摔着不成?
正想着,头顶金云骤然翻涌如沸,层层叠叠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搅动。
一道粗逾三丈的璀璨金光轰然劈落,直指韩轩眉心!
“哈,总算肯露面了!”
话音未落,他脑后虚空一裂,幽暗旋涡骤然浮现——一株枯槁老树从中缓缓升起,悬停于他天灵之上。树身皲裂斑驳,枝干扭曲虬结,通体灰败,不见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