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在耳畔嘶吼,景物在眼前熔成色带,他仿佛一头扎进了时间褶皱里,万物凝滞,光阴失重。山河倒退如电,日月缩成光点,世间一切都在他身前急速溃散、拉长、幻化为流光溢彩的虚影。
可再汹涌的快意,终究会潮退。一股空落落的乏味悄然爬上心头。
韩轩咂咂嘴,自问:“嘿,接下来往哪儿晃悠?”
巫族逛过了,还跟后土面对面聊过天;太阳星也踏踏实实踩过,顺手把两只未来妖皇揣进了袖子里。
一念及那俩毛茸茸的小家伙,他就忍不住扶额——总觉得这事透着股邪门劲儿:巫族归了他,妖族也归了他,往后那场搅动三界的巫妖大劫,怕是连影子都找不着了。
他常暗自嘀咕:自己这蝴蝶翅膀,是不是扇得太狠了?狠得连天道都得绕着走,狠得连他自己都臊得慌。
“太阴星也溜达过了,还跟那两位女神唠了半宿。要不……再去趟不周山?瞅瞅女娲娘娘在不在家?上次扑了个空,这回兴许正巧撞上。”
“飘雪那丫头近来如何?几个小徒弟的修为,该不至于还卡在筑基瓶颈上吧……”
念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,越飘越远,竟在疾驰中眼皮一沉,睡了过去。可身子依旧绷得笔直,遁速分毫不减,如离弦之箭,直直朝下界坠去。
一座仙山巍然矗立,云海翻腾,瑞气蒸蔚。山腰处,幽洞盘曲,洞中端坐一位老者,面容古井无波。
朱颜鹤发,素衣简朴,头顶神光氤氲,周遭风云自动聚散,雾状灵气如活物般绕身游走。
他身前悬着一方玄紫玉盘,碟身流转七彩华光,内里紫气温润如液,不时凝作一线,倏然没入老者眉心。
每吸一口,他脸上便掠过一缕紫辉,唇角微扬,似饮琼浆,酣然自得。
此人不是鸿钧,还能是谁?
当年五族大战惨败,他身负重伤,夺了罗瞑的诛仙四剑与造化玉碟后仓皇遁走。
一路奔逃,反复咀嚼那一战——那神秘人抬手间山岳倾颓,自己连挪动半步都似背负千钧,筋骨欲裂,气息难续。
更难忘那遮天蔽日的一爪撕裂苍穹,神佛触之即湮,万灵尽作齑粉。那碾碎一切的威压,至今想起仍叫人脊背发凉。
以鸿钧之傲,岂能容忍这般束手无策?他暗自发誓:不成圣,不出山。
于是随意择了一座清幽仙山,闭关苦修,再未露面。
心无旁骛,又有造化玉碟辅佐,修为一日千里,距圣境仅隔一层薄纸。不止参透一条大道法则,只待一个机缘,便可捅破那层窗纸。
如今的鸿钧,眸光沉静,气息内敛,却已胸有丘壑——纵再遇那神秘人,他也敢正面接下一招,绝不会再如从前,连抬手都成奢望。
而且只要自己踏破圣境,那神秘人便再难与自己抗衡分毫。
鸿钧咬紧牙关,日夜苦修,只为早日证道成圣,亲手了结那段旧怨——这念头如烈火焚心,烧得他一刻不敢懈怠。
这日,他正沉溺于浩瀚法则的汪洋之中,心头却毫无征兆地一紧,似被无形之手攥住,寒意直透骨髓。
他猛然惊醒,双目乍睁,指尖疾掐,元神霎时沉入命运长河。
可眼前景象令他脊背发凉:一段时日的命运轨迹,竟被浓稠如墨的雾障死死裹住,混沌难辨;而雾障之后,一切又清晰如镜,纤毫毕现。
他眉峰一拧,低声自语:“莫非有人暗中出手,以无上伟力搅乱天机?可如今三界之内,谁还有这般通天手段?”
话音未落,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一道身影。
正思量间——
“轰!”
一声炸雷般的巨响撕裂长空!
大地骤然痉挛,山体崩裂,草木倒伏,仿佛苍穹倾覆、四极崩塌!
鸿钧脸色刷地惨白,失声低吼:“糟了!”身形暴起,直扑洞府之外——
晚了。
漫天黑影裹挟风雷之势,自九天砸落!
第一块巨岩撞上他肩头的刹那,狂暴力量如钢针贯体,五脏六腑齐齐震颤,喉头一甜,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胸前雪白长须,整个人踉跄跪地,气息紊乱如破鼓。
可灾厄未止。
后至巨石狠狠撞上先落之石,余劲层层叠叠碾过筋脉,他闷哼一声,又呕出一口赤血,伤势雪上加霜。
尚未稳住身形,第三块、第四块……接连砸下!
“砰!砰!砰!”碎石迸溅,血沫飞溅,他像断线纸鸢般被砸得连连吐血,血珠甩得满地猩红。
巨力裹挟着他向地底猛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