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轩瞧着,胸中也热乎起来。毕竟,这宫阙一砖一瓦、一光一影,皆由他亲手推演、熔炼、雕琢而来,心血所系,何异骨血?
他袍袖一振,宫阙离掌腾空,瞬息暴涨,轰然落地——正立于那株孤零零的月桂树前。匾额朝南,阁楼凭栏远眺,抬眼便是太阴星上唯一一抹绿意,再不显荒凉。
忽而,一缕清风悄然掠过。
“咦?”羲和蓦然抬头,“太阴星……竟也有风?”
她与望舒四顾张望,满眼讶然,仿佛听见了久违的呼吸。
须臾之间,微风聚势,盘旋升腾,竟化作一道通天龙卷,悬于广寒宫顶。四周沉寂千年的太阴之气被尽数牵引而来,越积越浓,渐渐凝为薄雾,袅袅漫入殿中。远远望去,整座宫阙若隐若现,仙气氤氲,恍如自九天坠落凡尘。
待雾气弥漫至极,龙卷悄然散去,仿佛功成身退。
韩轩负手而立,朗声笑道:“喏,这是我迄今炼得最得意的一座宫阙——内藏百重禁制,攻可裂山,守可遮天,困敌如陷泥沼。耗费的可是顶尖先天材料,加上我三年闭关、七次重炼的心血!”
他顿了顿,笑睨着眼前两位眼中闪亮、嘴角上扬的女神,声音里带着三分傲气、七分得意:
“怎么样?还入得了你们的眼么?”
“嗯,尚可。”羲和与望舒目光焦着在眼前的大殿上,随口应道。两人眼也不眨,连余光都吝于分给韩轩一寸,答话时下巴都没偏一下,心神早被那殿宇勾得一丝不剩。
韩轩心里直泛苦水。
不过他也明白——这宫殿确实美得不像人间造物:薄纱似的云霭浮游其间,檐角隐现,琉璃泛彩,恍若从月光里凝出来的幻境。对女子而言,怕是比蜜糖还勾魂。
连他自己都愣住过好几回:真没料到,那一炉火、几道符、三两分灵机乍现,竟真烧出了这么一座流光溢彩的宫阙。纯属撞了大运,哪根筋忽然通了窍,手随心动,才成此景。
再让他重炼一座?怕是把骨头熬成灰也复刻不出半分神韵。
他望着仍立在阶前怔怔出神的两位女神,扬声笑道:“二位,还不入内?里头备着个天大的惊喜,正等着你们呢。”
话音未落,眸中已掠过一道锐芒,唇角微扬:“保证让你们心跳漏拍——可别欢喜得脚下发软,扶不住墙啊。”
羲和眼波一亮,当即攥紧望舒手腕:“妹妹,走!瞧瞧他葫芦里卖的什么仙丹妙药!”
话音未落,两人已雀跃而入,活似闯进新奇糖果铺的稚子。韩轩笑着跟上,一路指点解说,引她们穿廊过庭,步至正殿中央。
只见一方青黑色石碑拔地而起,棱角分明,孤峭如剑。
望舒歪头打量,皱眉道:“这石头杵在这儿干啥?又硬又突兀,挡视线不说,看着就硌得慌。”
“此乃镇殿碑,整座宫阙的命脉所在。”韩轩语气沉稳,“待你们炼化它,念头一动,万间屋宇皆听使唤;心念所至,满殿禁制瞬息而发,外敌未近百步,便已化作齑粉。”
他顿了顿,见二人还在左顾右盼,便摆摆手:“此处无甚可看,我说的惊喜——在后院。保准合你们胃口。”
三人转步穿门,后院豁然开朗。一座三丈高的光晕之门静静悬浮,流转着温润银辉,仿佛将整条星河揉碎后嵌入其中。
“怎会有扇门悬在这儿?通向哪儿?”两人异口同声。
“嘿嘿,专为你们凿的。”韩轩笑意渐深,“嫌太阴星冷清?我搭了这条‘星槎路’——一头扎进我的大世界,另一头,能跳去洪荒八百州、三千洞天、七十二福地。热闹非凡,人声鼎沸,眨眼即达。”
他抬手一指,声音轻快:“往后想散心,随时出门逛一圈,孤寂?早该丢进月尘里喂兔子了。”
望舒与羲和齐齐屏息,指尖微颤,盯着那扇门,像盯着失而复得的故园灯火,声音都发了飘:“这……这真是……你没哄我们?”
脑海里已浮起桃林漫山、市井喧阗、飞舟掠空、笑语盈耳的图景——再不用守着千年一轮的桂影,数着霜色度日。
“自然千真万确。”韩轩负手而立,眉宇间尽是睥睨之色,“逍遥道尊,洪荒第一人。骗你们?折损我道基不成?”
话音刚落,却见羲和与望舒齐齐侧目,眼神微妙——三分狐疑,七分怜悯,仿佛眼前站着个刚磕了灵芝迷了神智的傻小子。
——修为高?信。能铸传送门?服气。可自称“洪荒最强者”?呵……怕是炉火太旺,熏糊涂了吧。
韩轩喉头一哽,默默仰头望天,无声嘀咕:“怪事年年有,今年特别多——说假话时人人点头,讲真话倒全当疯话听。唉,我真是洪荒最强者啊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