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传言说她早已陨落,转世为后世嫦娥,可真假难辨,终究是个谜一般的存在。
韩轩现身,惊扰了她们的静修。两人倏然睁眼,目光澄澈如初泉,齐齐望来,眼里没有半分戒备,只有纯粹的好奇与雀跃。
毕竟,他是踏足太阴星的第一人,也是她们漫长岁月里,头一回遇见的“外人”。
心性爽利的羲和率先开口,声音清亮如珠落玉盘:“你……是从外面来的?能同我们讲讲,外面是什么模样吗?”
“呃……好。”韩轩一愣,心底暗叹:这两个未来执掌日月的神女,竟天真得像未染尘的露珠。
也难怪——终日守着这颗孤星、一棵老树,不见生灵,不闻喧嚣,没经风雨,怎会生出世故?不单纯,反倒才怪。
一听他应允,羲和与望舒顿时笑靥如花,拉着他就在月桂树根旁坐下,裙摆铺开如莲。
韩轩也不推辞,张口便讲起自己在洪荒游历的见闻。
可说实话,他讲故事实在不怎么灵光:前句还在讲不周山崩塌,后句突然跳到蓬莱仙岛打渔;刚说完巫妖大战,又插进一段青丘狐族偷酒的趣事;语序颠三倒四,逻辑断断续续,连自己讲着都常卡壳,还得比划半天。
偏偏两位神女听得入神,眼波流转,时而掩唇轻笑,时而蹙眉追问,末了还连连点头:“原来如此!”“竟还有这般事!”
韩轩自己都听不下去了,可她们仍一脸陶醉,仿佛他说的不是碎嘴闲话,而是大道真音。
他心里清楚:她们不是爱听故事,是太久没听过人声了。
亿万年光阴里,唯有月桂树影无声摇曳,唯有寒霜凝露悄然坠落。那绝世容颜之下,早被寂寞冻得发僵,连心跳都快忘了节奏。
直到他闯进来,带着风沙味、烟火气、哭过笑过的活生生的人气——那一道声音,就像凿开冰面的凿子,漏进来的不是光,是温度。
所以她们才那么欢喜。
哪怕只是说话,已足够熨帖。
短短十余年,就在三人絮絮叨叨中悄然滑过。
起初韩轩还觉惬意:对坐双姝,谈天说地,何等风流?可日子一长,便如茶凉汤淡,渐渐乏味。
这十几年,他几乎把肚子里存货掏空了——幼时听的传说、少年翻的话本、当宅男时追的网文,全掰碎了讲给她们听。如今连自己小时候尿床的事都想翻出来凑数,实在词穷了,也该走了。
临别在即,韩轩望着眼前两张清丽面庞,喉头干涩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我……要走了。”
两人顿时静住,怔怔望着他,不言不语,眼底却霎时漫起一层薄雾,像春水被风揉皱,又似雏鸟目送飞离的巢枝。那眼神太软、太轻、太沉,看得人心尖发颤,只想一把揽住,护进怀里。
韩轩头皮一麻,暗自叫苦:
“哎哟,最怕这茬!告个别跟要命似的……老子这辈子就没学过怎么哄姑娘啊!”
他僵在原地,右手无意识挠着后脑勺,嘴巴微张,却再吐不出一个字。
三人相对而立,风过树梢,鸦雀无声。沉默越拉越长,连月桂叶落下的簌簌声都清晰可闻。
最后,是望舒垂眸轻语,嗓音低得像一声叹息:
“你走了……就只剩我们两个了。”
“好冷清。”
寥寥数语,却像冰裂之声,透着蚀骨的孤寂。谁又能想到,日后高踞九霄、统御银汉的月神与日母,当年不过是在一棵老树下,眼巴巴盼着一个人多留片刻的、最寂寞的少女。
这股孤寂,莫非就是世人常说的“高处不胜寒”?韩轩心头一动,忽而忆起一首旧诗:
云母屏风烛影深,长河渐落晓星沉。嫦娥应悔偷灵药,碧海青天夜夜心。
眼前清辉如水、万籁俱寂,连风都不曾拂过,韩轩胸中也悄然泛起一丝微澜,目光落在羲和与望舒身上——那身姿绰约、眉目如画的两位女神,此刻却静得像两尊玉雕,美得令人心颤,也静得让人心疼。他无声轻叹,心底默默道:
“啧,看得我都揪心了……罢了,顺手搭一把吧,也不费什么力气。”
转头便笑吟吟开口:“临走前,给你们炼座宫殿如何?就当是送别礼了。”
羲和闻言,下意识撇嘴嘀咕:“要宫殿干啥?空荡荡的,冷清得跟坟茔似的,还不如不要。”
话音未落,韩轩已挑眉一笑,眸光里透着几分狡黠,慢悠悠道:“真不要?我这宫阙,可不是寻常砖瓦堆出来的——可得想清楚喽。”
“哼!谁说不要了?我有开口吗!”她扬声反驳,耳根却悄悄泛红,心里早盘算开了:“多留他一阵也好,至少……不至于明日就只剩我们俩对着月桂树发呆。”
“哦?那成。”韩轩眨眨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