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,十二祖巫垂首肃立,肩头微颤,无声泪落。
“行了,莫再哀伤。”韩轩抬手一挥,语气舒缓却不容置疑,“往后唤我逍遥道尊即可。既承盘古所托,巫族之事,便是我分内之责——遇困可赴蓬莱岛寻我;但也不许仗势生事、胡作非为,明白么?”
他又自袖中取出十二枚青玉符,逐一递出:“危急之时,若来不及登岛,捏碎此符,我必瞬息而至。”顿了顿,又朝殿外扬了扬下巴,“先出去吧,这儿阴气太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”
实则是他心口堵着一团郁气,只想换个敞亮地方透口气。身后十二祖巫面面相觑,略一迟疑,便默默跟上。
出了神殿,十二祖巫引着韩轩步入一座恢弘议事厅。厅中一张玄铁长案横贯中央,案旁十二把巨椅错落排开,椅背各雕一尊祖巫真形:
有鸟身人面、双足踏龙而立者;
有四首蟒躯、黑鳞覆体、足踩黑龙、臂缠青蟒者;
有人身蛇尾、七臂环张、胸前双掌紧握腾蛇者……
正是他们本相无疑。此处,便是祖巫议政、定鼎洪荒之地。
忽见帝江右手轻划,虚空应声裂开一道幽光缝隙;左手探入其中一揽,一把紫金蟠龙巨椅赫然浮现。
他手腕轻抖,缝隙倏然弥合,椅身稳稳落于韩轩身前。
“道尊请坐。”帝江抱拳笑道,“平日只我们兄妹聚议,未曾备客座,还望海涵。”
“无妨,都坐下说话。”韩轩摆摆手,“不必拘礼,该怎样就怎样——绷着脸,倒像我欺负你们似的。”
众人闻言,紧绷的肩膀顿时松了下来,纷纷落座,再不扭捏。
原以为这位与父神并肩开天的大能必是威严凛凛、令人屏息,谁知竟是这般随和爽利,心头那点局促,顷刻烟消云散。
刚坐定,祝融就咧嘴抢话:“道尊,俺是祝融,玩火的本事,洪荒头一份!”
“俺是共工——撞山填海,不在话下!”
“句芒在此,草木生杀,一念之间!”
……
你一言我一语,个个争着亮本事,越说越热闹,越说越上头,没两句竟嚷嚷起来,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案上。
韩轩揉着太阳穴直摇头:这群祖巫,真是活脱脱一群炸开锅的雷火精!
“启禀道尊,后土见过。”
清越一声忽如泉鸣,脆而不尖,柔而不软,似晨露滴落玉盘,余韵袅袅不绝。
韩轩心头微动,抬眼望去——只见后土垂珠耳珰轻晃,面如满月,额间一点金箔额黄熠熠生辉,衬得远山眉、朱砂唇愈发清丽。
她静立如兰,周身萦绕着一股温润宁和之气,让人不自觉放轻呼吸,只想捧在掌心护着。
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韧劲,又裹着温润的善意,与通身清婉的气质撞出奇异的张力——柔中藏刚,静里含光。
这抹倔强不刺眼,这份良善不单薄,反倒让后土的美愈发鲜活、愈显端庄、愈见真切,也愈是牵动人心。
韩轩怔住了,目光焦在她脸上,忘了眨眼,忘了呼吸,连指尖都僵在半空。
后土被他灼灼盯着,耳根倏地烧起来,垂眸盯住脚尖,十指绞紧衣襟,指节泛白,羞得几乎要沁出汗来。
一旁十二祖巫早察觉异样,齐刷刷扭过头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荡,面面相觑,眼神里满是茫然——这情形,怎么就突然不对劲了?
十二道视线压下来,后土的脸“腾”地更红了,像泼了层熟透的胭脂。
……
祝融挠挠后脑勺,左瞅瞅韩轩,右瞄瞄后土,忽地一拍大腿,咧嘴大笑:“哈!懂了懂了——道尊您这是瞧上咱家后土妹子啦!”
话音未落,其余祖巫全反应过来,哄然应和:“哦——原来如此!”声浪直冲云霄。
韩轩当场僵住,耳根爆红,张了张嘴,却只挤出半口气,心下直骂:这莽汉的嘴咋比洪荒火山还烫!真该拿块玄铁板焊死!
……
后土更是恨不能原地裂开一道缝钻进去,临了还剜了韩轩一眼——那眼神幽幽的,分明在说:全怪你!
韩轩被这一眼烫得头皮发麻,干咳两声,胡乱嘟囔:“就多看了几眼嘛……顶多心里晃过那么一丁点念头,可没真动手啊!至于么?”
“得,先撤火!”他猛地清嗓,正色道:“咳咳,言归正传——巫族的事,盘古大神托付于我,我又亲口应承,自当尽心。眼下族中可有难处?但说无妨,我来料理。”
他急急把话头拽向正事,生怕再僵下去,脸皮真要烧穿。
一听“巫族”,十二张脸瞬时绷紧,脊背挺直,神情肃然——族长肩头扛的是整个族群的命脉,岂敢儿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