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驻足抬眼的刹那,殿内早已风云暗涌。空旷大殿中央,唯有一尊擎天巨人雕像肃立——单手擎斧,双目平视远方,周身弥漫着洪荒初开般的肃杀与厚重。
而那雕像胸膛深处,赫然空出一方凹陷,其中一颗硕大心脏正剧烈搏动,咚!咚!咚!声如战鼓,震得整座殿堂嗡嗡作响,仿佛沉睡万古的魂灵骤然惊醒。
十二祖巫团团围在基座之下,焦灼难安。祝融一跺脚,嗓门炸雷般响起:“大哥!父神之心跳得这般狂乱,莫非出了什么大事?”
帝江盯着上方那颗起伏如浪的心脏,眉头紧锁:“我也摸不着头绪……从未见过这等异象。”
话音未落,殿门豁然洞开——刑天迈步而入,咧嘴一笑,高高举起手中几枚莹光流转的灵果:“各位祖巫大人!俺今儿在外头遇着位高人前辈,送了俺这几个宝贝果子!听说能淬炼血脉,对咱巫族,可是大补!”
几位祖巫心头正压着沉甸甸的焦灼,哪还顾得上旁枝末节?帝江一摆手,声音低哑而急促:“刑天,你先退下!眼下父神的心脏出了异状,谁还有闲心搭理那些琐事?让那年轻人暂且候在外头,等这边稳住了再说。”
刑天闻言,眉峰骤然一拧,心底咯噔一沉:“父神心脏有恙?”他霎时明白过来——方才踏入大殿时,众祖巫面色铁青、步履匆忙,原来根子就在这儿。
他垂首拱手,声音低而稳:“是,刑天领命。”转身便朝殿门走去。
“且慢。”一直静坐未语的后土忽然启唇,清越如溪涧击石,在阴郁肃穆的大殿里轻轻一荡,余音袅袅。
帝江猛地侧身,瞳孔微缩:“妹子,你这是……”
“哥哥莫急。”后土抬眸环视诸位兄长,嗓音温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敢问诸位,父神心脏生变,是何时起的事?”
众人脱口齐应:“还能是哪天?就是今日!”
唯独帝江眼底精芒一闪,沉声追问:“小妹,你莫非疑心……外头那人,与父神之变有关?”
祝融挠了挠头,一脸茫然:“哎?这又扯上他干啥?我怎么越听越懵?”
共工嗤笑一声,斜睨过去:“祝融,你火气旺脑子却不转——父神心脏今晨突乱,那小子今晨踏进巫山,两件事撞在同一天,你还当是巧合?”
“共工!你骂谁蠢呢?信不信老子一拳烧穿你脑壳!”祝融额角青筋直跳,拳头捏得咔咔作响。
“哼,来啊,怕你不成?”共工下巴一扬,眼尾都写着不屑。
“气煞我也!”祝融怒吼着就要扑上前。
“住手!”帝江暴喝如雷,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,“父神尚未安泰,你们倒先打起擂台来了?成何体统!刑天——速去请那位年轻人进来!”
两人被这一声厉喝钉在原地,互相剜了一眼,悻悻闭嘴,再不吭声。
果然,帝江一言九鼎,威重如山。
“喏!”刑天应得干脆,拔腿便冲出大殿。
外头,韩轩早已等得脚尖发麻,正欲抬步自行闯入,忽见刑天风风火火奔来,一把攥住他手腕:“前辈快随我进去!祖巫大人急召!”
“哈?找我有事?”韩轩挑眉,满腹狐疑。
“哎哟,路上说不清,先走先走!”刑天不由分说,拽着他便往里疾行。
韩轩踉跄两步,心里直翻白眼:“巫族待客都这样?拉拖拽扛,好歹给我留双能自个儿迈的腿啊……”
刚跨过殿门槛,那股气息便兜头罩来——古老、磅礴、带着开天辟地的莽荒之力。
“错不了……盘古的气息。”
越往殿心逼近,那气息越如潮涌,心跳般的搏动也愈发清晰——咚、咚、咚……沉缓而有力。
抵达中央,韩轩怔在原地,目光死死锁住那尊盘古石像,以及它胸膛中搏动的巨大心脏。他喉结微动,喃喃低语:“盘古……是你么?”
他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。
刹那间,那狂躁的心跳竟缓缓平息,一股温煦的欢喜之意,悄然弥漫开来,似久别重逢的轻叹。
就在他距石像三步之遥时,心跳戛然而止。
而那本该僵冷无神的石雕,眼皮一颤,徐徐掀开——眼波流转,仿佛沉睡万古的星河,终于睁开。
它望向韩轩,声音浑厚如远古钟鸣:“道友,别来无恙。”
十二祖巫早于石像开口瞬间轰然跪倒,声浪滚烫,泪光灼灼:“父神——!”
盘古目光温和扫过地上伏拜的身影,唇角微扬:“起来吧。这些年,多亏你们守着这颗心。”
众人哽咽难言,只连连叩首:“父神……这本就是我等本分!”
起身时,人人眼眶通红,指尖发颤,像迷途多年的孩子,终于扑进父亲怀中,连呼吸都带着失而复得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