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众人垂首静立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,空气沉得像浸了铅。
“但今日不同了!我们已参透白虎族的命门,更与诸位长老闭关千载,将克制之法炼入骨血。决战之期,就在此刻——你们,可愿随我踏碎白虎山门?”
“愿!誓死一战!杀!”声浪如潮,直冲穹顶,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。
角落里,一名年轻龙族少年攥紧拳头,仰头望着祖龙背影,小声嘀咕:“祖龙大哥,看了上百回,还是服气……您几句话就能把人心里的火苗点成燎原大火。我咋一张嘴,就只剩冒烟呢?”
祖龙朗笑两声,眉峰一扬:“天赐的筋骨,强求不来。趁这股锐气未散,一鼓作气,荡平白虎!”
话锋忽转,他目光沉了沉:“只是……这千年间,白虎族太静了。静得反常,静得瘆人。”
“大哥放宽心!”旁边一员猛将踏前一步,甲叶铿然,“咱们手握克敌真诀,刀已磨亮,箭已上弦——退?身后就是祖陵、是幼崽、是整片洪荒的脊梁!不战,才是死路一条!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“理当如此。”
“唉……罢了,干了!”
众将转身疾步而出,甲胄铿锵,卷起一阵风雷。
同一时刻,白虎族盘踞的绝岭深处,一座庞大阵图赫然悬于山巅——整座大阵竟以活血为墨,密密铺开,猩红纹路幽幽明灭,如活物般缓缓搏动。
靠近些,浓烈腥气便扑面而来,刺得人眼眶发烫、胃里翻滚。
阵眼中央,一泓翻涌的赤浆悬浮半空,煞气凝若实质,浓稠如熔岩滚动。血光浮动间,隐约可见数十具白虎族尸身在其中载浮载沉,皮肉正被无声蚀化;最核心处,一柄异形巨刃静静沉浮。
刀身似一块三尺有余的金珀,通体流淌着熔金般的晶光,内里裹着一截虬曲兽脊,铸成掌宽指厚的刀体;刀镡由五根森白骨爪怒张而成,状如虎扑;刀柄则是一支近三尺长的螺旋兽角,笔直如枪,尖端寒芒吞吐不定。
那些尸身正一寸寸消融进赤浆,不留一丝残渣。
谁也没想到,白虎族竟以全族精锐为薪柴,血祭炼魔刀。
难怪煞气冲霄——他们人人修习《嗜杀诀》,一身戾气早已淬成毒焰,这般以同族尸骸为引,炼出来的魔兵,岂是寻常凶器能比?
忽地——
“吟——!”
一声清越长啸破空而起,似龙吟九天,震得云层崩裂、雷火狂舞,天地霎时陷入末日般的昏黑。
阵中赤浆轰然炸开,四散迸溅,腾起缕缕白烟,焦土噼啪作响,大地龟裂如蛛网。
远处山崖上,白虎族长虎霸天负手而立,满面横肉抽动,一双竖瞳却灼灼放光,竟罕见地咧开嘴角,仰天狂笑数声,纵身跃入阵心,一把攥住那柄嗡鸣不止的魔刀!
他将刀擎至眼前,指尖缓缓抚过刀脊,声音沙哑而滚烫:“好刀……真是好刀!千万族魂、百种奇材、千年血火……才养出你这一口惊世魔刃!煞气浑然天成,不知斩落时,能否劈开苍穹?”
话音未落,他随意挥臂斜劈——
一道丈许长的血色刀罡倏然暴射,无声无息掠过山脚。所经之处,草木瞬成灰粉,枝叶枯槁如纸,连泥土都褪成惨白;刀罡掠过几个低阶附庸族人衣角,只听“嗤”一声轻响,几具躯壳顷刻干瘪如柴,魂魄直接撕成齑粉,消散于风中。
围观者骇然暴退,又忍不住眯眼死盯那刀——惧意与贪欲,在瞳孔里激烈撕扯。
最后一记刀罡撞上远山,轰隆巨响震得群峰摇晃,山腰硬生生被削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狰狞豁口。
虎霸天仰天大笑,声震四野:“哈哈哈!此刀出世,洪荒再无人能挡我虎步!顺者生,逆者死,天上地下,唯我独尊!”
他高举魔刀,狂态毕露,周身煞气翻涌如墨云,阵心血光映得他面目狰狞,恍若执掌生死的古老魔神。
可他怎会知晓——自己手中这柄饮尽族血的刀,不过是一枚早已布好的棋子。
洪荒中央,阳洲腹地。
一马平川的旷野之上,两支庞然军阵遥遥对峙,望不到尽头。有腾云驾雾者,有踏地而立者,更有显出百丈真形、伏如山岳的巨兽,鳞甲森然,目光如电。
冲霄的威压如铁幕压境,整片天地都沉得喘不过气,天穹低垂,黑云翻涌如沸,霹雳在云层深处炸响,一道道惨白电光撕裂长空。
西边那支军阵,人数远逊于东侧,却无半分怯意——人人眸光似刀,面皮绷紧如铁,嘴角咧开近乎癫狂的狞笑,周身煞气凝成实质,在脚下翻腾如墨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