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朦朦亮,谢府上下已经开始热闹起来。
春棠被王芷兰身边的嬷嬷叫来绑红布带。
望不到头的聘礼,一箱接着一箱,像是没有尽头似的,都需要她弯下腰,打上一个个喜结。
还未出发,腰便开始酸痛。
她忍着疼,随着队伍站在了末尾最不起眼的位置。
不多时。
谢砚之从大门出来,寻常只爱穿月色锦袍的他,换上了大红色的吉服,腰间的白玉带也换成了红鞓。
他没注意到站在后排的春棠,大步至正前方,跨座上高大的枣红宝马。
“吉时到!”
随着媒婆嘹亮的一声。
炮仗噼里啪啦响,唢呐也吹得喜庆,喜糖如碎红般撒向周围的老百姓。
一箱箱聘礼犹如一条红色长河,从谢府里流出,延绵至柳府。
“今日这下聘,排场可真大。”
“谢大公子举世无双,柳小姐知书达理,两人门当户对,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“这谢府这回下了血本,柳小姐真是好福气。”
......
围观的老百姓纷纷在夸。
春棠走在最末尾。
纷飞的碎红落在她的身上,却与她半点关系都没有。
原以为够洒脱,可那声声唢呐,刺得她心头隐隐作痛。
她这辈子。
连“嫁人”二字都不配,只能被收为姨娘。
短短的半个时辰,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。
柳府得了信,早已大门敞开,铺满了红毯。
一箱箱聘礼被抬了进去,媒婆按过门的聘礼顺序,拿着红礼单,大声地喊,“聘金千两、……”
围观的老百姓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千两黄金。
那该是多少?
还不包括后面的全套五金、绫罗绸缎,名贵茶饼等等。
只是下聘礼便是这般大场面,若日后真正娶进门,还不知是哪样的光景。
春棠随着其他人,一同进了柳府,留在正厅二门外等候。
按道理说。
这般大喜的日子,每个来送聘礼的仆人都能讨到一份赏钱。
人人都得了红包,等到了春棠这,她的小腿却被人从后背踹了一脚。
她皱眉吃痛一声,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。
抬起头来,发现是一张熟面孔。
“啧啧,你个不知廉耻的小贱婢,这般大喜的日子也敢来柳家撒野,存心挑衅我家小姐的是吧?”
宝月居高临下地看着春棠。
春棠咬唇,忍着痛站起来,
不知是哪来的力气,往宝月的脸上甩了一巴掌。
宝月愣住,捂着火辣辣的脸颊,抬手想还一巴掌回去,却反被用力推开,连连后退几步。
看向往日只会逆来顺受的春棠,她眼里全是震惊,“你……居然敢打我?信不信我闹到正厅,让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
“打你就打你,还需要挑日子吗?”
春棠气得浑身发抖,衣袖下的手也跟着发麻。
方才动手时,连她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回过神想,终于想明白……一味地退缩只会让对方以为自己好欺负。
“好啊,你给我等着,我要闹到正厅去。”
宝月捂着脸颊尖锐地嚷嚷。
春棠皱眉,大力将宝月扯过来,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,“今日是谢府和柳府的大喜日,你贸然闯进去,毁了气氛,你说到时会不会是咱俩各打五十大板,一起被轰出去呢?”
说罢,她又将宝月推开,摆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,“你去吧,反正我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”
“你,你……”
宝月气得连话都说不清楚,望了一眼正厅,步子却不敢动一下。
是的。
主子大喜的日子,若是不长眼敢将这般小事捅到跟前。
兴许,连自己也捞不着好处。
想明白后,宝月逐渐平静,但眼神却更是恶毒,“今天算我不跟你一般计较,等来日方长,绝对让你好好吃苦头!”
春棠笑了。
接着,她走上前,对上那双恶毒的眸子,“好啊,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,只不过到时再不济,我也是一门妾室,而你却只是个贱婢,我倒看看是谁吃苦头!”
留下这句话,春棠无视宝月的反应,大步离开柳府。
等走远。
她躲进无人的巷子,才敢松懈下来。
但掌心依旧冷得像块,双腿更是忍不住打抖,只能扶着墙才不至于瘫软在地。
缓和了好久,才恢复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