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点十分,巴图合上文件夹。
“走。”他站起身,“去会议室。”
三楼的小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。
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老周,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脸上总是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。技术中队中队长,戴着眼镜,手里拿着笔记本。还有几个负责重案侦查的民警,都是熟面孔。
看见巴图进来,所有人都站起身。
“坐。”巴图走到会议桌主位,示意张川坐在他旁边。
张川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——好奇的、审视的、甚至有些质疑的。那种目光他熟悉,是老人看新人的目光,带着点不以为然。他挺直腰背,将文件夹打开,里面密密麻麻的材料像无声的证据。
“今天开个短会。”巴图开门见山,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,“前进路32号院,王老三失踪案。治安中队的张川发现了重要线索,认为这起失踪案可能涉及刑事犯罪,并且与‘盛鑫’商贸公司有关。张川,你把情况说一下。”
张川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。
他拿起黑色记号笔,在白板上写下“王老三失踪案”几个字,笔画有力,像刻上去的。然后在下面画出时间线:“上周四晚上八点,邻居李建国看见王老三在门口抽烟。九点到十点之间,情况正常。十点十分左右,李建国听到王老三家传出争吵声。”
他写下“争吵”,画了个圈。
“十点十五分左右,重物倒地声。”他又画了一个圈,圈比刚才的大,“十点二十分左右,拖拽声。同一时间,巷子口小卖部老板娘看见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停在巷口,车身上有字。有人从巷子里抬出长条状物品上车,车辆往北行驶。”
白板上已经画满了箭头和标注,像一张复杂的作战图。
“现场勘查,”张川继续说,声音清晰而稳定,“发现门把手血迹,地面拖拽痕迹,床底找到王老三的手机。最关键的是——”他拿起证物袋的照片,贴在白板上,“门框角落发现干涸血迹,位置低,疑似溅射形成。”
会议室里很安静,所有人都盯着白板。
那安静里有一种东西——是专注,是紧张,是某种预感。
“车辆信息。”张川写下“B·5××8”,“修车摊老张提供部分车牌号,并指认该车曾出现在‘盛鑫’商贸公司院子,车身上有‘盛鑫物流’字样。而‘盛鑫’保安队长刘刚,正是我们之前抓获的打手供出的‘接私活’人员。”
他放下记号笔,转向众人。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时间、地点、人员、车辆,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王老三被刘刚带人暴力带走,涉嫌非法拘禁或更严重犯罪。”
老周第一个开口。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摩擦:“血迹鉴定做了吗?”
“样本已经送检,结果最快今天下午出来。”张川回答。
“目击证人的证词核实了?”
“我和赵小宝分别对李建国和小卖部老板娘做了两次询问,证词基本一致,细节吻合。”
“车辆信息呢?车牌号不全怎么查?”
“已经联系车管所,调取所有B·5开头、8结尾的银灰色面包车信息,再逐一排查与‘盛鑫’公司的关联。”
老周点点头,看向巴图。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——是赞同,是支持,是几十年的老警察才有的默契。
“巴局,我觉得可以立案。虽然证据链还有缺口,但指向性太明显了。如果真是非法拘禁,晚一分钟,王老三就多一分危险。”
巴图正要说话——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陈志刚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。
那笑容太熟悉了——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,眼睛微微眯起,显得温和而无害。但张川知道,那笑容背后是什么。
“哟,开会呢?我没打扰吧?”
他的声音轻快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但他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,身体已经迈进了会议室。
张川的心沉了一下。
像一块石头掉进水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