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以上是基本情况。”政工科科长念完了,坐下。
巴图抬起头。
“大家都看了材料,也了解了情况。有什么意见,都说说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有人开口了。
是法制科的科长,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。他清了清嗓子,说:“我看了材料,几位候选人都很优秀。不过……我听到一些反映,想在这里提一下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。
“什么反映?”巴图问。
“主要是关于治安一中队张川同志的。”法制科科长推了推眼镜,“有同志反映,张川同志近期办案……有些急功近利。比如那个连环偷车案,本来可以按部就班侦查,但他非要搞什么‘技术手段’,还动用了网警那边的资源。这种……怎么说呢,剑走偏锋的做法,是不是有点……不太稳妥?”
他说得很委婉,但意思很明确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。
有人低下头,假装看材料;有人交换眼神,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;有人则看向张川,目光里带着探究。
张川坐在那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还有吗?”巴图问,声音平静。
“还有……”法制科科长顿了顿,“还有同志反映,张川同志和网警那边新来的女同志……走得有点近。当然,这属于私人交往,本来不该在会上说。但考虑到标兵评选,代表的是分局的形象,所以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到位了。
会议室里更安静了。
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在会议桌的绒布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。灰尘在光柱里飞舞,缓慢而密集。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,短促而尖锐。
陈志刚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,抿了一口。
动作很自然,但张川看见,他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。
“都说完了?”巴图问。
法制科科长点点头,坐下。
巴图放下手里的材料,身体向后靠了靠,椅子发出“嘎吱”一声轻响。
“既然提到了,那我也说几句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,钉进空气里。
“先说‘急功近利’。”巴图的目光扫过全场,“什么叫急功近利?是为了出成绩,不顾程序,不顾证据,甚至弄虚作假。张川同志是这样吗?”
没人说话。
“我看了材料,也了解情况。”巴图继续说,“连环偷车案,辖区群众反映强烈,影响恶劣。按部就班侦查?等你们按部就班,贼早跑没影了!张川同志利用技术手段,锁定嫌疑人活动轨迹,这是创新,是动脑子!咱们公安工作,不能总是老一套,要跟上时代发展。市局三令五申,要推进科技强警,要利用新技术新手段提升办案效率。张川同志的做法,完全符合这个方向!”
他的声音提高了些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“再说这个销赃窝点。”巴图拿起一份材料,“是怎么发现的?是从一起普通的自行车盗窃案挖出来的!张川同志没有因为案子小就敷衍了事,而是深挖扩线,最后端掉一个盘踞多年的犯罪团伙。这叫急功近利?这叫扎实工作!”
他把材料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上。
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响亮。
“至于私人交往……”巴图顿了顿,目光落在法制科科长脸上,“只要不影响工作,不违反纪律,不涉及原则问题,咱们管那么多干什么?警察也是人,也有正常的人际交往。不能因为人家是女同志,就戴着有色眼镜看人。这种风气,要不得!”
他说完,环视全场。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巴图的肩章上跳跃,那三颗四角星花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他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坚毅,像一尊雕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