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小亮站起身。
他端着木碗,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。刘强、乌日娜、高娃、张川、赵小宝——都是他带过的兵,或者曾经的同事。
“不管在哪个岗位,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沉稳有力,“我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工作,注意安全。”
他顿了顿,举起碗:“来,共同干一个。”
所有人站起来,举起碗。
木碗相碰,发出沉闷的“砰”声。
一碗酒大约四两多,一口闷不完,得分三口。大家各自喝着,蒙古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吞咽声。
一碗下肚,气氛立刻热络起来。
大家又倒上第二碗。
赵小宝赶紧插话:“师傅,郝大,咱们能不能先吃点东西?这干喝一会儿我又得趴下。我特意让凉菜热菜一起上,就怕又见不着热菜!”
众人哈哈大笑。
郝小亮笑着点头:“行,听小宝的。先吃点,慢慢喝。”
大家开始动手。有的抓起羊排啃,有的拿刀片烤羊腿肉,刀刃划过焦脆的外皮,露出里面鲜嫩多汁的肉,油脂在灯光下闪着光。
张川先起身,给郝小亮盛了一碗羊杂碎。汤色奶白,羊杂切得细碎,撒上香菜末和葱花,热气腾腾。
“师傅,趁热吃。”
郝小亮接过碗,点点头。
张川也给自己盛了一碗。师徒俩就着热汤,先暖暖胃。
第二碗酒,张川站起身。
他端着木碗,看着郝小亮。灯光下,师傅的脸比在刑侦时稍微圆润了些,鬓角添了几根白发。那些年,师傅带着他们熬了多少个通宵,跑了多少现场,挨了多少骂……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。
“从我进市局那天起,”张川开口,声音不高,但很清晰,“师傅就一直带着我,手把手地教,事无巨细地操心。这份恩情,我记在心里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:“这碗酒,我单独敬师傅。师傅,我干了,您随意。”
说完,他端起碗,咕咕咕三口,一饮而尽。
郝小亮没有起身,但也端起碗,两大口喝了下去。放下碗时,他看了张川一眼,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欣慰,骄傲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张川倒上第三碗。
他转向其他人,举起碗:“这一碗,敬在座的各位。咱们在一起办过那么多案子,苦一起吃,罪一起受。既然穿上这身衣服,就得对得起肩上的警徽。”
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:“来,大家一起干了。愿咱们每次出警都平安归来,每次办案都顺顺利利,平平安安上班,安安稳稳回家!”
所有人都站起来。
木碗再次碰在一起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干!”
第三碗下肚,张川放下碗,摆摆手:“剩下的大家随意。有工作的少喝点,别影响明天。能喝多少喝多少,不强求。”
赵小宝和刘强要开车,各自倒上茶水,不再喝酒。乌日娜拉着高娃,挪到另一边,挨着张川坐下。
“张组长,”乌日娜端起碗,“咱俩喝一个呗?”
张川笑着端起碗。
高娃也凑过来:“还有我呢。”
两个蒙古族姑娘,酒量惊人。一碗接一碗,喝得豪爽,喝得痛快。张川陪着喝了几碗,渐渐有点招架不住。
郝小亮在旁边看着,笑而不语。
一顿饭吃到晚上十点多。
张川放下碗,摆摆手:“不行了,不能再喝了。明天还得上班。”
他数了数,自己大概喝了三斤白酒。胃里暖暖的,头有点晕,但意识清醒。这是他的底线——再喝就影响明天了。
郝小亮也喝了三斤左右,但状态明显不如张川。他靠在椅背上,眼神有些涣散,说话也开始含糊——又喝多了。
乌日娜和高娃一人也是三斤下肚,却跟没事人一样,说说笑笑,收拾东西。
张川看着她们,心里纳闷:蒙古族的姑娘,个个都这么能喝吗?
散场了。
刘强开着刑侦支队新配的帕拉丁,载着乌日娜,先驶出停车场。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。
赵小宝发动霸道,载着高娃和已经醉醺醺的郝小亮。郝小亮靠在后座上,闭着眼睛,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。
“师傅,真不用送?”赵小宝摇下车窗问。
“不用。”张川摆摆手,“丽日花园就在旁边,几步路。我溜达回去,正好醒醒酒。”
“那行,师傅慢点啊。”赵小宝挥挥手,踩下油门。
霸道缓缓驶出,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张川站在停车场门口,看着两辆车先后离去。
夜风吹来,带着雪后的清冷,还有远处飘来的烤羊肉余香。他掏出烟,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