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摊位按市场管理所规矩来,有纠纷找管理所,管理所解决不了,报警。你们双方,写个调解协议书,保证不再因此事发生冲突。以后老老实实做生意,养家糊口。”
他盯着老王和那两个帮闲:“选哪条?”
沉默。
几秒后,老王抬起头,嗓音沙哑:“我……我选第二条。我赔他医药费。”
两个帮闲对视一眼,也点了点头。他们不傻,真闹大了,收黑钱的事抖出来,麻烦更大。
“好。”张川点头,“等孙胖子包扎回来,你们当面谈。市场管理所的同志做个见证。协议书我让人带过来,签了字按了手印,这事就算调解结案。”
他目光扫过几个人:“以后再有类似问题,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。听懂了吗?”
“听懂了,听懂了。”几个人连连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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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胖子包扎回来的时候,头上缠了一圈白纱布,看着滑稽,但没人笑。
调解在老王的菜摊旁边进行。市场管理所的人拿来一张折叠桌,几个人围着坐下,赵小宝掏出打印好的调解协议书,一条条念给他们听。
孙胖子起初还梗着脖子,听见“退还已收取的全部协调费”时,脸涨得通红,想说什么,被张川看了一眼,又咽了回去。
老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数了二百块钱递过去。孙胖子接过钱,没数,直接揣进兜里,别过脸不看老王。
“签字吧。”赵小宝把协议书推过去。
老王先签,手有点抖,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。孙胖子接过笔,犹豫了一下,也签了。然后是那两个帮闲、市场管理所的见证人。
笔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。
签完字,张川把协议书收起来,看了两人一眼:“行了。以后见面该打招呼打招呼,该做生意做生意。都是养家糊口的人,别让那点破事把日子毁了。”
老王点点头,没说话。孙胖子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围观的几个菜贩互相看看,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就算完了?”
“不完还能怎么着?”旁边有人接话,“警察都这么说了,还闹?”
人群慢慢散了。老王开始收拾自己被踩烂的菜摊,孙胖子回到自己的肉案前,拿起刀,顿了一下,又开始剔肉。
赵小宝凑到张川身边,压低声音:“师傅,那二百块钱,老王出的,孙胖子收的,这算……”
“医药费、误工费、营养费。”张川说,“他头上那个口子,缝了四针,二百块不多。钱是老王出的,但孙胖子那边退的钱,够他补一阵了。”
赵小宝琢磨了一下,点点头。
回分局的路上,赵小宝忍不住了。
他一边开车,一边频频从后视镜里瞄张川,憋了半天终于开口:“师傅,你神了啊!”
张川靠着椅背,没吭声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们那些家里事的?还有那个协调费,我之前都没听说过!”赵小宝语速飞快,“老王和孙胖子那帮人,刚才签调解书的时候,跟鹌鹑似的,老实得不行!你都没怎么发火,他们怎么就服了?”
林小武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显然也想听。
张川沉默了几秒,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。
“小宝,”他说,“干咱们这行,处理纠纷,不能光看表面谁骂了谁,谁打了谁。得看他们为什么骂,为什么打。根源不解决,今天调解了,明天还得打。”
“那根源是什么?”
“不在那点鸡毛蒜皮的利益上。”张川顿了顿,“在人心,在家庭,在他们怕什么,想要什么。”
赵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:“反正我觉得,师傅你今天特别有范儿。”
张川没接话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车子拐进分局大院。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,国徽在阳光下反着光。张川推开车门,往办公楼走。
几个相熟的同事打招呼:
“张队,回来了?菜市场那事处理完了?”
“嗯,调解了。”
“效率挺高啊。”
张川笑着回应,脚步没停。
上楼,进办公室,坐下。
桌上的文件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。他拿起笔,继续批那份没看完的通报。
窗外的阳光斜进来,落在桌面上,把那盆快被赵小宝浇死的绿萝照得有点蔫。张川看了一眼,伸手把花盆往阴凉处挪了挪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林婉清的短信:晚上来家里吃饭吗?我妈说想见见你。
他看着那条消息,忽然笑了一下。
回了一个字: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