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拍照,取证。”张川对赵小宝说,“秤砣和刀都先收着。”
然后看孙胖子:“头怎么样?需要现在去医院?”
“当然要去!这老东西下手黑着呢!”孙胖子嚷嚷。
“小宝,你先送他去医院包扎,验伤。费用单据留好。”张川安排完,又看向老王和那几个菜贩,“你们几个,还有孙胖子那边没受伤的,都跟我到市场管理办公室。其他人散了!该做生意做生意,围在这里像什么话!”
他几句话把事情拆解开:先控制凶器,再处理伤情,然后隔离涉事双方,驱散围观。节奏干脆利落,没有多余的话。
人群开始松动。几个看热闹的还想留着,被赵小宝吼了两嗓子,也讪讪地散了。
市场管理所那两人松了口气,赶紧上前帮忙维持秩序。
赵小宝带着骂骂咧咧的孙胖子走了。张川领着老王和三个菜贩,还有孙胖子那边两个帮闲,往市场管理所走。
管理所在市场东侧,一间狭小的办公室,堆满了登记表、旧台账、落灰的奖状。张川拉过一张椅子坐下,其他人站着,空间显得更挤。
门一关,外面的嘈杂被隔绝了。
老王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怒:“警察同志,你得给我们做主!孙胖子他们太欺负人了!不光占我们摊位,还……”
“还收‘管理费’,对吧?”张川打断他。
老王愣住了,另外几个菜贩也面面相觑。
“不是市场管理费,是私下里的。”张川靠着椅背,目光平静,“交给孙胖子他们几个老户,美其名曰‘摊位协调费’、‘卫生辛苦钱’。不交的,就像你这样,天天找茬,泼脏水,占地方,直到你服软或者滚蛋。”
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砸在实处。
老王瞪大眼睛。这事他们私下抱怨过无数次,但从没敢跟警察明说。怕报复,怕更不好过。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知道的?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他结巴了。
“我怎么知道?”张川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点疲惫,有点了然,“红旗路菜市场开了多少年了?这种事,哪个市场没有?你们以为我们警察天天坐办公室喝茶,就什么都不知道?”
他顿了顿,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:“老王,你儿子今年高考吧?在九中?成绩不错,想让他考出去?”
老王浑身一震,像被戳中了最软的地方。
张川又看向孙胖子那边一个帮闲:“老孙,你闺女在幼儿园,你老婆在纺织厂三班倒,不容易吧?”
那人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还有你,李老三。”张川看向另一个帮闲,“你爹的风湿病好点没?每个月药钱不少吧?”
他一个个点过去,每个人的软肋、家庭情况,都说得八九不离十。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。几个刚才还怒气冲冲的汉子,此刻都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这些信息,是上个月处理他们纠纷后,张川回去翻户籍资料查的。当时没派上用场,但他记着。
“为了一点摊位费,为了一口气,在这里打生打死。”张川的声音沉下来,“值吗?”
没人吭声。
“孙胖子脑袋开瓢,要是留下后遗症,他家里怎么办?”他看着老孙,那人把头埋得更低,“老王你要是真被捅了,你儿子高考谁管?你老婆早走了,他只有你。你们两家打起来,最后进医院、进派出所、赔钱、判刑,得意的是谁?是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,是那些巴不得你们闹起来他们好继续收钱的人。”
老王眼圈红了。他猛地蹲下去,抱着头,肩膀抖了一下:“我……我也不想啊……可他们欺人太甚……”
“欺人太甚,你就用秤砣?”张川看着他,“今天是我来了。要是我来晚点,或者来的不是警察,是你们谁的亲戚朋友,抄起更狠的家伙,闹出人命,怎么办?”
老王不吭声。
张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外面菜市场已经在恢复秩序,有人开始重新摆摊,吆喝声远远传来。
他转过身:“今天这事,孙胖子先挑事、收黑钱,有错。老王你动手伤人,更有错。但错不至死,更不至于把两家都拖进深渊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现在给你们两条路。”
几个人都抬起头。
“第一条,公事公办。孙胖子验伤,如果构成轻伤,老王涉嫌故意伤害,刑事拘留。孙胖子等人收取不正当费用,调查取证,够得上治安处罚的处罚。你们两边,一起进去冷静冷静。”
几个人脸色都变了。
“第二条。”张川语气缓下来,“孙胖子去医院,所有合理费用,老王你承担。孙胖子你们几个,把之前收的不该收的钱,该退的退。从今天起,红旗路菜市场,没有‘私下协调费’这一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