犹豫。
“杨师傅,”张川说,“我们在察右后旗发现了杨磊的遗骸。”
杨某的手猛地攥紧。
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“被人杀害后焚尸,”张川说,“塞进别人的坟里。”
杨某低下头。
他很久没有说话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张川,眼眶发红,但一滴泪都没有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刘强的笔停在纸上。乌日娜看着那个老人。赵小宝站在门边,一动不动。
“你什么?”张川问。
“我知道是谁干的。”杨某说,“是我。”
他站起来,又坐下去。
“我杀了他。”
2002年8月15日夜,呼和某小区。
杨磊喝了很多酒。他回家时已经凌晨一点,父亲没睡,坐在客厅里等他。
父子俩又吵起来。
吵什么,杨某已经不记得了。他只记得儿子骂他“没用”,骂他“一辈子窝囊”,骂他“除了打老婆打儿子什么都不会”。
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,砸过去。
杨磊倒在地上。
他以为儿子只是晕了。等了半天,没动静。伸手去探,没有呼吸。
他慌了。
他用摩托车把儿子拉出城,一路往北开,开了一夜,开到那片他年轻时放过羊的草原。他用柴油烧了尸体,烧不干净的就塞进那个废弃的坟墓里。
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。
他不知道儿子临死前穿的那件牛仔夹克,口袋里绣着名字缩写。
他不知道那块烧焦的布片,会被风吹到草丛里,被一个叫乌日娜的刑警捡到。
他不知道这世上,有些事藏得住一年两年,藏不住一辈子。
审讯结束时,已经是晚上十点。
张川走出询问室,站在走廊窗边,点了支烟。
乌日娜跟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组长,”她说,“他自首的时候,一直在抖。”
张川没说话。
他想起杨磊那张照片,穿着牛仔夹克,对着镜头笑。
二十三岁。
他父亲亲手杀了他。
7月5日,鹿城。
张川这组又拿了一个集体三等功。
张川站在台上,接过证书。
台下掌声如雷。
他看见巴图坐在第一排,表情还是那样,没什么变化。但散会后,巴图经过他身边时,说了一句:
“二十天,够快。”
张川没回答。
他想起那些睡在车里的夜晚,想起那群绿莹莹的眼睛,想起那块烧焦的布片,想起杨某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他在看我。”
窗外,七月的鹿城阳光明晃晃的。
他把证书放进抽屉,和那部索尼爱立信P910盒子放在一起。
赵小宝:“师傅,晚上我请客,庆祝破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