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在的时候,矿上有没有一个四川来的矿工,姓杨,五十来岁?”
老头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他把烟头摁灭在门框上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
但他看张川的眼神,分明记得。
张川没追问。他在门房登记簿上留了电话,转身回到车上。
乌日娜说:“他不肯讲。”
“他会讲的。”张川发动车子,“明天再来。”
回乌兰花镇的路上,天彻底黑了。
雪又开始下,这次更大。车灯照出的光柱里,雪片密得像帘子,能见度不足二十米。巡洋舰把车速压到三十,打着双闪。
帕萨特不见了。
“赵小宝?”乌日娜抓起对讲机。
没有回应。
“赵小宝!收到请回答!”
对讲机里只有刺啦刺啦的电流声。
张川把巡洋舰靠边,推开车门。
风雪瞬间灌进来,像刀子割在脸上。
他往后走了五十米,再往后,一片漆黑。
他掏出手机。
信号只有一格。
拨号音响了十几秒,通了。
“师、师傅……”赵小宝的声音冻得发抖,“我车滑进沟里了,开不出来……”
“人有没有事?”
“人没事,车也没大事,就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带了哭腔,“底盘又卡住了。”
张川挂了电话。
他转头,看向乌日娜。
“乌日娜,掉头,去拖他。”
乌日娜接过方向盘,动作利落地挂挡掉头。巡洋舰碾过路肩,压着积雪往回开。
五百米外,帕萨特斜插在路边排水沟里,车头朝下,后轮悬空。刘强赵小宝站在车边,大衣敞着,皮鞋陷进雪里,耳朵冻成两块紫红。
他看见巡洋舰的车灯,像看见救星。
“师傅……”
张川没理他,蹲下看车况。
排水沟不深,但宽度刚好卡住帕萨特的底盘。前轮陷在雪泥里,刨出一个黑色的坑。后保险杠那道白痕旁边,又多了一道更长的刮痕。
乌日娜从巡洋舰后备箱拿出拖车绳。
这回赵小宝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。他跪在雪里,摸索着撬开拖车钩盖板,把钩子拧紧。
拖车绳绷直。
帕萨特被拖出沟槽时,发出一声沉闷的、像叹息一样的声音。
赵小宝站在雪地里,看着自己那辆满身伤痕的白车,沉默了很久。
“师傅,”他忽然开口,“我这个车……是不是不行?”
“轿车是舒服,可内蒙这地方,冬天没越野车,就是受罪。”张川答道。
赵小宝点点头,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。
他没有再抱怨。
只是上车之前,用力踢了一脚帕萨特的后轮胎。
晚上十点,车队终于回到乌兰花镇。
招待所的暖气烧得烫手,刘强把湿透的鞋袜架在暖气片上,乌日娜对着镜子处理冻裂的虎口。赵小宝坐在床边,抱着茶杯,不说话。
张川推门进来,扔给他一支冻疮膏。
“抹上。”
赵小宝接过来,攥在手心里,没动。
“师傅,”他说,“我想换车。”
刘强从暖气片边探出头:“你爸能同意?”
“我跟我爸说。”赵小宝抬起头,“帕萨特在城里开是舒服,出来办案不行。我要换辆顶用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