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办公室里暖气温吞吞的,老郑正对着茶杯哈气。刘强把焙子掰碎泡进羊杂汤,乌日娜低头擦她的配枪。赵小宝来得最早,已经把每个人的茶杯续满水,这会儿正蹲在暖气片旁边,试图跟刘强那盆快死的绿萝说话。
“师傅,”他抬头,“这绿萝还能活不?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川拧开杯盖,“你天天跟它说话试试。”
赵小宝认真点头,开始每天一次的浇水仪式。
门被推开时,带进一股走廊里的凉风。
巴图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摞卷宗。他没往白板走,直接停在张川桌边。
“四王旗的案子。”他把卷宗放下,“去年十二月中旬发案,三个月了,旗局没啃动。省厅要求咱们接管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刘强放下筷子。乌日娜把配枪插回枪套。赵小宝从暖气边站起来,手还在裤缝上蹭了蹭。
张川翻开封面。
第一页是现场照片。
灰黄色的草原冻土,背景是半埋在雪里的羊粪堆。一具男性尸体侧卧,头朝东南、脚朝西北,半边身子被粪土覆盖。这不是最刺眼的。
刺眼的是那抹红。
红色绒布紧裹着死者的头,脑后打了结。双脚套着同色布套。腰间系着红布带。
三处红。
像在荒野里开出的诡异花朵。
“三个月,”巴图说,“旗局把方圆一百公里的牧点全摸排过,死者身份都锁不定。没有目击,没有监控,抛尸点选在冬季无人牧场,发现时距遇害至少四十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场所有痕迹都被风沙和羊粪盖了。别说脚印车辙,连能提的微量物证都没提取到几处。”
张川翻到第二页。
尸检摘要:男性,年龄四十五至五十五岁,身高一米六八左右。死亡时间推断在2003年12月底至2004年1月初。死因为勒颈机械性窒息,脖颈有深勒痕,口鼻有微量血迹。无搏斗伤,异地遇害后抛尸。
他继续翻。
第三页是物证清单。死者的衣物——工地劳保棉衣、棉裤,没有内衣,没有鞋袜。棉服口袋里有几样东西:半包挤扁的红塔山,一个一次性打火机,两张方便面盒盖折成的小卡片。
卡片上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手机号。
同一个号码,写了两次。
张川拨通技术科的电话。
“帮我查个号。山西怀仁的归属地。”
他报出号码,挂断。
巴图看着他。
“你有方向?”
“没有。”张川合上卷宗,“但那个手机号不会凭空出现在死者口袋里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刘强、乌日娜、赵小宝,收拾东西。”
“去哪儿?”刘强问。
张川把卷宗夹进腋下。
“四王旗。”
从鹿城到四王旗,三百多公里。
巡洋舰领路,帕萨特殿后。二月的草原没有一丝绿意,枯黄的草茬贴着地皮,风一吹,沙土便扬起来,糊满挡风玻璃。乌日娜坐在副驾,始终看着窗外。
她很久没说话。
“乌日娜,”张川开口,“你老家是哪儿的?”
“锡盟。”她顿了顿,“东乌旗。”
“草原熟吗?”
“熟。”
“那你说,抛尸的人为什么选这儿?”
乌日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没人。”她指着窗外,“你看这片地,冬天别说人,牲口都不来。牧民会把牛羊赶到冬营地,夏营地空六个月。藏一具尸体在这儿,开春之前没人会发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