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川那辆“借来”的丰田巡洋舰刚停进丽日花园的车库,手机就响了。
巴图的来电。
“十分钟能到队里吗?”
张川看了眼还没熄火的车。
“能。”
他调转车头,驶出小区。
后视镜里,二十三号楼那扇亮着暖黄灯的窗户越来越小。母亲应该在炖羊肉,小雪趴在茶几上写作业,父亲可能在阳台侍弄那几盆刚搬回来的蝴蝶兰。
他把目光收回来,踩下油门。
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。
巴图站在白板前,投影幕布上是四张几乎一样的现场照片——破碎的柜台玻璃、散落的金饰托盘、躺在地面上的弹壳。画面正中打着一行红字:2003.10.7 / 2003.11.12 / 2003.12.3 / 2004.1.1。
昨夜的第四起。
“市四区,”巴图用激光笔在鹿城地图上点了四下,“三个月,四家金店。同一人作案,自制仿六四手枪,蒙面,跨区流窜。分局把手里所有线索翻了三遍,锁定不了身份。”
他放下激光笔。
“市局决定,刑警支队全面接管。”
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。
张川看着幕布上那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。
嫌疑人穿深色冲锋衣,鸭舌帽压到眉骨,口罩遮住下半张脸。监控分辨率低,连身高都只能估个大概——一米七五上下,偏瘦,走路略微外八字。
四张图,四个角度,没有一张拍到正脸。
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前世。
2004年初,鹿城确实发生过连环持枪抢劫金店案。嫌疑人姓陈,有前科,自制手枪,跨三市作案七起。最后落网是在鹿城,抓捕时开枪拒捕,被狙击手击伤腿部。
那个案子,张川没直接参与。
那年他还在局里打杂,等轮到他出现场时,嫌疑人已经在审讯室里了。他听过同事聊这个案子——最难的不是抓人,是零口供定案。陈某受过专业反审讯训练,被抓后一言不发,所有证据全靠外围拼图。
后来主办侦查员立了二等功。
“张川。”
巴图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“你带刘强、乌日娜,专攻枪弹溯源。”
张川站起来。
“是。”
专案组第二天正式进驻。
痕迹、视频、大数据、枪弹、审讯——五个小组挤在刑侦支队三楼那间作战室里。白板上贴满现场照片、弹道轨迹、时间轴,墙上挂着鹿城及周边三市七区的大比例地图。
张川那组负责的是最硬的一块骨头。
四起案件的弹壳已经做过初步比对,确认同一把枪发射。但仿六四手枪没有制式膛线,弹壳上的痕迹来自手工打磨的枪管,每一把都是独一无二的。找到这把枪,就能找到制枪的人。
“这种手艺不是外行能干的。”张川蹲在技术科,把四枚弹壳并排放置,“打磨膛线需要设备、材料、经验。嫌疑人会做枪,至少是跟人学过,或者有同伙。”
“查前科?”刘强问。
“查。”张川站起来,“最近十年,因非法制贩枪支服刑、刑满释放的人员名单,全部过一遍。”
乌日娜已经在电脑前调档案了。
她敲击键盘的手指很快,屏幕上滚过一页页密密麻麻的记录。2001年、1998年、1995年……
“组长。”她停住。
张川走过去。
屏幕上是一份九年前的判决书。被告人陈某,男,29岁,1995年因持枪抢劫、非法制造枪支罪被判有期徒刑十二年。减刑两次,实际服刑八年三个月。2003年2月出狱。
户籍地址:鹿城市东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