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川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凌晨三点四十,窗外还黑着。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波导S1000,屏幕亮光刺得眯起眼。
巴图的号码。
“十分钟到楼下,”队长的声音像砂纸打磨过,“固县出事了,群体中毒,人数下不来。”
通话结束。
张川坐起身,黑暗里静了三秒。
固县。群体中毒。
2003年2月10日,癸未年正月初十。
前世的记忆像冰面下的暗流,瞬间涌上来。
四十二人死亡。三百九十五人中毒。毒鼠强。面食店。
全国震动。
那一年他刚满二十四岁,在这个案子里跑了三天三夜,熬到眼底出血。
四点二十分,重案一队全员到齐。
大办公室的灯全开着,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巴图站在白板前,脸色沉得像腊月的阴山。专案组的牌子已经挂起来——省厅挂牌督办,部里关注,按程序走,这是要载入档案的大案。
“固县金山镇,”巴图的笔尖点在县城东南角,“‘老马家面食店’,主营馒头、焙子、面条。昨天下午开始,附近居民陆续出现呕吐、抽搐、昏迷。截止今晨四点,死亡人数已上升至十七人,送医人数超过两百。”
没人说话。
刘强握笔的手停在笔记本上。吴日娜坐在他旁边,刚来三天,脸上还没褪掉新人的那股劲儿,此刻那劲儿凝住了。
巴图继续。
“现场已封控,市局刑侦、技侦、网安全部压上。我们队的任务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屋里,“兵分三路。老郝带高娃、老郑,排查死者社会关系,重点摸面食店同行的竞争矛盾。刘志军那组去各大医院,等幸存者苏醒后做笔录。张川——”
他点了点白板。
“你带刘强、乌日娜,去现场。固县刑警大队归你协调,重点查毒源和嫌疑人轨迹。”
张川站起来。
“是。”
他没有多话。
前世这个案子他跑了整整七十二小时,每一处细节都刻在脑子里:面食店老板叫马德山,与世无争的老实人,被同行陈某某嫉妒生意;投毒时间是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;毒源是从走街串巷的药贩子手里买的;嫌疑人当晚坐火车逃往呼和方向,在列车上被乘警认出,制服时口袋里还翻出半包毒鼠强。
这一世,他要先到。
八点四十分,张川小组的车驶入固县金山镇——是临时从车队借的切诺基,墨绿色,四驱,暖风开到最大档还在漏冷风。
乌日娜在后座裹紧警用大衣,没吭声。刘强扶着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越聚越浓的灰色天光。
镇中心已经被警戒线围成孤岛。
蓝白相间的隔离带在风里抖动,每隔几米站着戴白口罩的民警。面食店门脸不大,褪色的蓝底招牌歪了一半,“老马家”三个字还剩两个半。门口地面铺了层白灰——那是勘察后撒的,覆盖血迹和呕吐物。
张川弯腰钻过警戒线。
空气中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
他站了三秒。
“组长,”乌日娜跟上来,“从哪里开始?”
张川没回头。
“面食店老板呢?”
“在医院,”固县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迎上来,“马德山本人也中毒了,轻度,已经清醒。他老婆还在抢救,儿子昨晚没在家吃饭,躲过一劫。”
“马德山问过了吗?”
“问过,没发现有价值的矛盾。他说自己平时跟谁都不结仇,同行竞争也就是你便宜两毛我贵两毛的事,不至于下这死手。”
张川点头。
他蹲下,看着地上那袋还没封存的证物——半袋面粉,敞着口,取样标签插在上面。
“这面粉检测过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