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瘦,壮了。”
“壮啥壮,脸都尖了。”
张川笑着挠头,没再争。
客厅里灯火通明。舅舅从沙发上站起来,他身形魁梧,把顶灯的光遮去大半。旁边舅妈系着围裙,手还没擦干。小姨和小姨夫从餐厅那边过来,一个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手把肉,一个拎着茶壶。
“大川来了!”舅舅声音洪亮,“来来来,先吃肉!”
“舅。”张川喊了一声。
“哎!”
孩子们都已经睡了。舅舅的儿子王鑫那间卧室门关着,小姨家的孙佳悦也趴在里屋床上。客厅茶几上摆着奶食盘、干果盘,电视开着但静音。
张川给姥爷姥姥拜年,给舅舅舅妈拜年,给小姨小姨夫拜年。一圈下来,手里攥了一摞红包。
“坐下坐下,先吃饭!”舅妈把他往餐桌边按。
一大盆手把肉冒着热气,旁边是刚出锅的羊肉饺子。张川是真饿了,一路上就吃了点焙子和牛肉干,这会儿闻到肉香,胃里咕噜一声。
他抓起一块羊排,蘸了韭菜花,咬下去,肉汁混着咸鲜在嘴里炸开。
舅妈又端上一小锅奶茶,倒进镶银边的木碗。
张川把羊肉泡进奶茶,连吃带喝,一口气干掉四五块。姥姥在旁边看着,既心疼又高兴,嘴上还要念叨:“慢点慢点,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母亲把小雪抱进卧室,脱了外套盖好被子。出来时看见儿子这副吃相,没忍住:“跟饿死鬼投胎似的。”
“就是饿了嘛。”张川理直气壮。
饭后简单洗漱。天已经蒙蒙亮,窗外透进青灰色的晨光。张川倒在姥爷书房那张老沙发上,盖着姥姥翻出来的新棉被,几乎沾枕头就着了。
七点多,他被一阵窸窣声吵醒。
卧室门开了一条缝,两颗脑袋一上一下探进来。
王鑫,舅舅的儿子,五年级,胖乎乎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孙佳悦,小姨家的姑娘,三年级,长得随小姨,秀气,醒得倒是精神。
“哥,”王鑫压低声音,“你醒了没?”
张川没睁眼。
“哥肯定醒了,”孙佳悦说,“他睫毛动了。”
张川睁开眼,两个小孩同时往后缩了缩,又同时凑上来。
“哥,你带我们去滑冰吗?”
“哥,你今年教我们摔跤不?”
张川坐起来,头发乱成鸡窝。他看了俩小的两秒。
“先吃饭。”
中午是正经蒙餐。
姥姥和舅妈从早上就开始准备。手把肉新煮了一锅,肉肠血肠切好装盘,风干羊肉上笼蒸透,奶豆腐煎到两面金黄。餐桌中央摆着冒热气的铜锅,里面是羊杂汤,撒了香菜和葱花。
舅舅开了瓶白酒,先给姥爷斟上一小盅。姥爷摆摆手,端起来抿了一口。
张川陪舅舅喝。小姨夫也陪,但一斤之后就主动撤退了,说“你们爷俩喝”。
舅舅酒量是真行。牧场主,一年到头跟牧民打交道,草原上喝出来的底子。三斤白酒下去,脸都没红,说话还是那个大嗓门。张川感觉太阳穴突突跳,舅舅还在给他斟酒。
“大川,再喝点!”
“舅,我真不行了……”
“男人不能说不行!”
舅妈在旁边笑,也不拦。小姨捂嘴,跟母亲咬耳朵:“我哥就这样,见着大川就高兴。”
最后还是姥爷发话:“行了,让他歇歇。”
张川如蒙大赦,倒头栽进书房沙发。
父亲也困了,难得没跟姥爷下棋,挨着张川在书房另一张沙发上补觉。爷俩一左一右,盖着姥姥那两条花棉被,睡得不省人事。
张川先醒。他轻手轻脚起来,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,回到客厅。
姥爷坐在老位置,手里握着遥控器,电视开着,但他没看,望着窗外发呆。窗台上摆着几盆君子兰,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