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带上吧,”张川说,“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。”
郝小亮看了他一眼,没再反对。
高娃实习期还不能带枪。三个人去枪库签字,刘强跟在后面:“川哥,我呢?”
“你看家。”
“我也想去……”
“看家。”张川回头,声音不高,“回来给你带夜宵。”
北河梁。
这个地方在鹿城老破小,平房挤着平房,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。没有路灯,没有监控,下水道经常堵,夏天蚊蝇滋生,冬天积雪成冰。
此刻,十几辆警车停在巷口,红蓝灯光在暮色里无声闪烁。
三具尸体倒在路边,已经被法医拍照固定。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性,身中数弹,血在冻硬的土地上凝成深褐色。
分局刑警大队的人正在走访附近住户。一个老太太裹着棉袄站在自家门口,声音哆嗦:“听见好几声,像放炮仗,没敢出来看……”
郝小亮蹲下看了看尸体,又看了看周围环境。没有目击者,没有监控,老城区几十条纵横交错的巷子,嫌疑人早跑没影了。
“摸排吧,”他站起来,“一家一家过。嫌疑人可能认识死者,也可能只是路过起冲突。从现场血迹看,死者倒地后凶手还补了枪——不是职业杀手,是情绪失控。”
一组人分成几路,开始挨家挨户敲门。
张川和郝小亮一组,高娃跟着。师徒俩已经快一年多没搭档出现场了,郝小亮边走边唠叨:“你小子现在出息了,又是三等功又是三等功的,再立一个跟我平级了。”
“师傅,我才一毛一。”
“一毛一怎么了?我四十一岁才二毛二。”
“那我以后让着您。”
“滚蛋。”
巷子深长,敲门声此起彼伏。开门的多是老人,也有租户,对今晚的枪声要么说“没听见”,要么说“听见了不敢看”。问到第十二户,一个老头说下午看见几个人往北走了,好像喝了酒,走路晃晃悠悠。
“几个人?”
“四五个吧,没数。”
北边是更老的棚户区,有一部分都快塌了,空置的院子三三两两。
张川低头看表。
凌晨两点四十。
他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三点整,他们走到一堵院墙前。
院子不大,砖木结构,窗户黑着。张川站在门口,隐约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——很轻,像凳子腿蹭过地面。
他贴在门缝上往里看。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敲门。没人应。
再敲。还是没人应。
“师傅,”张川压低声音,“里面有动静。”
郝小亮靠过来。他也听了听,神色凝重起来。
“叫支援。”
高娃按下对讲机。
张川后退两步,观察院墙。干打垒,一米八高,墙头没插玻璃碴。他把配枪插回枪套,后退,助跑,手攀住墙头,翻身而上。
他趴在墙头,慢慢探出半个头。
正屋窗户里有极微弱的光——像手机屏幕。光闪了一下,灭了。
但那一瞬间,张川看见窗户后面有张脸。
那张脸也在看着他。
他立刻缩头。
“师傅,人在里面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看见我了。”
郝小亮拔出枪,把张川从墙头拽下来。两人闪到院门两侧。
三分钟后,增援到了。六个分局刑警,长短枪都亮出来。
郝小亮简短部署:正面破门,两侧包抄,后院设伏。
张川说:“师傅,我绕到隔壁院子,盯着窗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