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重僵在原地，脸色霎时惨白如纸，指尖冰凉，后背沁出一层细密冷汗。
“言冰云……”
他喉头一紧，嗓音干涩发颤——此人昨夜已被他亲手锁进刑房，鞭杖齐下、水火并施，只求赶在天亮前撬开那张嘴，榨出半句实话。
更别提，整场寿宴的毒局，本就是他一手埋下的引线！
在他眼里，李承烽早该是一具冷透的尸首。
正因如此，他对言冰云的拷问，才一日比一日狠绝。
“完了！！！”
沈重瞳孔骤缩，眼前猛地闪过言冰云被铁链吊在梁上、皮开肉绽、气若游丝的模样——心口像被重锤猛砸，擂鼓般狂跳，双腿不受控地打起摆子。
以李承烽的脾性，明日若亲眼瞧见那人满身溃烂的鞭痕、塌陷的肋骨、断掉的三根指骨……
他必亲手剜了自己这双眼！！！
……
马车里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滚烫的血喷在车壁上，猩红刺目。
李承烽倚着软垫，面如薄纸，眉眼却依旧清峻如刀。
“殿下！！！”
不良帅等人围拢过来，声音发紧。
他略略抬手，喉间泛起一阵闷咳，唇色淡得近乎透明，声音低哑：“撑得住。”
随即盘膝端坐，闭目凝神，运功压伤。
这一记“冰封”，是硬生生撕开境界桎梏劈出来的——抽空了体内大半精元。
换作常人，当场暴毙都不稀奇。
毕竟，那是越阶催动大宗师之上的杀招！
可今夜，值了。
只要苦荷暴毙的消息明日传遍江湖朝野，天下顷刻翻涌！
庆帝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裂口？边关战鼓，怕是今夜就已擂响。
他的暗桩，便可借乱而起，悄然扩势。
再加上传遍四方的“四皇子斩大宗师”之名——
庆帝那双鹰隼般的眼睛，怕是已盯死了他这张脸。
摊牌？不过是迟早的事。
庆国使团驻地。
院门外早已挤满了人，个个踮脚张望，眼睛亮得惊人。
宫里刚递出的密报，他们已嚼烂了三遍。
咕噜——
车轮碾过青石板，缓缓停稳。
众人屏息仰望：白衣少年踏阶而下，衣袂未染尘，唯左襟处泼洒几道暗红血迹，像雪地里猝然绽开的寒梅——冷艳、惊心、摄魂夺魄。
众人齐刷刷俯首，声音震得檐角铜铃微颤：
“恭迎四皇子殿下！”
李承烽扫了一眼，唇角微扬：“诸位不必多礼。”
“殿下今夜独闯北齐禁宫，血洗龙庭，我等惭愧无地啊！”
“四皇子神威盖世！苦荷授首，八百里加急已飞驰回京，陛下闻讯，定当击节而叹！”
“此功震古烁今，泽被苍生，功业直追先祖！”
“请殿下速入院歇息！我等愿彻夜立于阶前，为殿下护持守夜！”
人人热血沸腾，眼底烧着火——
那可是苦荷啊！
活了近百岁的北齐镇国柱石，竟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，硬生生拖进阎罗殿！
若非信使亲口复述、验过尸首，谁敢信？
苦荷一倒，北齐脊梁便断了半截。
若庆军趁势叩关，铁蹄所至，怕是连幽州城头的积雪都要被踏成血泥！
要知道——
北齐，就是庆国胸口一道溃烂多年的旧疮。
几十年来，两国暗流汹涌，边境小仗月月不休，大仗年年悬着刀尖！
如今，刀终于落下来了。
谁还能坐得住？
李承烽只淡然一笑，并未拦阻。
他清楚，此刻劝什么都是白费力气。
索性由着他们，在院中挺立如松，守这一夜长明灯。
忽听——
吱呀一声轻响。
房门推开，司狸狸立在门内，容色苍白如雪，眸中盛满惊惶。
目光撞上他白衣上的血痕，身子一晃，眼前发黑，踉跄扑上前，双手死死攥住他手臂，声音抖得不成调：
“你……你有没有事？这血是……”
“苦荷的。”
他眸光微暖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。
偌大一支使团，偏只有她，第一眼找的是他这个人，
不是战报，不是捷径，不是宏图霸业的算盘珠子。
嗯，这姑娘，没白疼。
他抬手揉了揉她发顶，声音轻缓：“进屋说。”
“嗯……”
她仰起脸，泪珠还挂在睫毛上，嘴角却努力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