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饶之声此起彼伏，凄厉如风啸。
李承烽却恍若隔世，白衣猎猎，长剑森寒，脚步未停，径直走向苦荷。
这段路，走得极慢，极静。
慢得像半生光阴，静得似王朝倾颓。
终于，他立于苦荷身前。
低头看着这位眼神涣散、魂游天外的老僧，缓缓抬臂，剑锋直指苍穹。
就在此时——
上方，四顾剑终于踏前半步，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钟：
“四皇子！”
“可否……卖我一个薄面，留苦荷一命？”
“我以剑心起誓：北齐自此归附庆国，永为属藩；苦荷与我，愿效忠庆廷，披甲执锐，终生不叛！”
若苦荷今日身陨，北齐便再无翻身之机。与其坐等鲸吞，不如主动伏首——或可保宗庙不毁，百姓少遭涂炭，他日尚存一线转圜。
话音落地，
太后与群臣神情剧震，脸上悲喜交杂，羞愤、屈辱、不甘、释然……百味翻涌。
老祖宗传下的江山，终究要断送在他们手里了吗？
可眼下，已别无他途！
太后猛然抬头，嘶声高呼：
“北齐……愿降！”
“北齐愿降！”
“北齐愿降！”
“……”
一声声，一句句，带着哭腔，带着颤抖，响彻长空。
只为换苦荷一条命。
狼桃与海棠朵朵伏跪于地，脖颈僵直，头颅低垂，羞耻如火灼面。
战逗逗沉默伫立，眉头紧锁，终究未发一言。
沈重浑身湿透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冷汗浸透里衣，牙齿打颤，指尖冰凉。
殿宇之上，
四顾剑神色肃穆，目光如炬，一字一顿：
“四皇子，求您留苦荷大师一命！”
冰面如镜，寒气刺骨，
李承烽斜眸一扫，目光掠过跪伏在地、额头紧贴冰层的众人。
他素来冷峻的脸上，忽而浮起一丝轻慢笑意，似讥似讽。
倏然——
寒光迸裂！
“嗤啦！”
利刃破肉，干脆利落。
滚烫的血浪轰然炸开，泼洒在他雪白袍角，也溅上他漠然的眼睫。
他立于血雾之中，衣不染尘，神情却冷得瘆人，妖冶得惊心。
苦荷的头颅应声而断，骨碌碌滚出三尺，双目圆睁，犹带错愕。
大宗师——身陨！
李承烽唇角微扬，嗓音清冽如霜：
“抱歉。”
“庆国……”
“不纳降臣！！！”
死寂。
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。
宫墙之内，连风都屏住了呼吸。
所有人僵在原地，瞳孔骤缩，喉头发紧，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。
四顾剑眼锋一敛，周身剑意无声翻涌，似有龙吟隐伏。
“你可想过，这一剑劈下去，会掀多大的浪？”
方才——
北齐太后亲口俯首，愿奉国玺、献宗庙，归附庆国。
可这位四皇子，
竟当着满朝文武、两国使节的面，反手一斩，削下苦荷首级，还掷地有声撂下那句——
庆国不纳降！
狂悖至此，旷古未有！！！
李承烽随手抖落剑尖血珠，抬眼望向四顾剑，眼神平静无波，却重若千钧：
“那又如何？”
话音落地，余韵如刃，在大殿梁柱间反复回荡。
四顾剑指节捏得咯咯作响，掌中长剑嗡鸣不止，脸色铁青如墨。
他镇守东夷数十载，何曾被人这般轻蔑、逼至哑口无言？
可此刻，竟真被钉在原地，动不得、拦不住、更不敢轻举妄动。
另一边——
轰！！！
似有惊雷劈入众人识海！
一双双眼睛瞪到极致，面如金纸：“苦荷大师……没了？！”
“我们已伏地请降，庆国为何还不收手？！”
“非要斩我北齐脊梁？！”
“李承烽——你不得好死！！！”
群臣面如死灰，怨毒的目光齐刷刷刺向冰面上那道白衣执剑的身影。
他们想不通——
庆国图的不就是吞并北齐吗？
既已兵不血刃，何苦非要撕破脸、溅满地血？
如今苦荷授首，北齐断了一臂，
亡国之危，已悬于一线！！！
一位老臣扑通跪倒，银发散乱，仰天嘶吼：
“苍天无眼！！！